“前我先帮你投了个理财,比存银行强。”
我信了。毕竟他是大学生,懂这些。
第二年秋天,我在小卖部买盐,听见两个村民闲聊。
“赵宏伟那车,少说二十万。”
“他哪来这么多钱?工资够吗?”
“傻啊,他家二十亩地租给那个农业公司,听说一年小三万呢……”
我手里的盐袋差点掉地上。
回家路上,我遇见了村支书。他拉住我:“秀芬婶,你家地租的事宏伟跟你说了吧?”
我点头。
“三年一付,六万块钱一次性到账了。”支书说,“宏伟说你要存定期,让我帮忙办的证明。”
我的脚像钉在原地。六万。三年。
赵宏伟从来没提过这事。
晚上我给赵宏伟打电话。他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酒杯碰撞声。
“阿娘,有事?”
“支书说,地租三年一付?”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啊……对,我忘了跟你说。钱我帮你投资了,有个好项目。”
“什么项目?”
“说了你也不懂。”他语气不耐烦,“反正比你存银行强。”
“可我等着钱买药……”我的高血压药快吃完了。
“买药能花几个钱?我给你转五百够了吧?”他打断我,“我在应酬,先挂了。”
电话挂了。忙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钝锯子,一下下锉着耳膜。
五百块。二十亩地三年的租金,换了五百块。
我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天慢慢黑透。
去年他说投资赔了,今年说项目周期长。每次都有新理由。
现在想想,那辆黑车,他城里的新房子,还有他媳妇手上的金镯子。
可能都是我的地租变的。
赖以生存的土地收益,流向了何处?
4
清明快到了,阁楼里的霉味越来越重。
我端着一盆水爬上楼梯,决定把老赵的东西收拾出来晒晒。三年了,该见见光了。
灰尘在阳光里打转,像老赵抽烟时吐的烟圈。我掀开防尘布,那个樟木箱子还在老地方。
箱子里全是老赵的旧衣服。我一件件抖开,准备拿出去晾。抖到那件他常穿的工装时,手感不对。衣襟比别处硬。
我心里咯噔一下,捏了捏。有东西缝在夹层里。
针脚很乱,是老赵的手艺。我摸出剪刀,小心地拆线。
是个塑料袋子,裹得严严实实。里面装着几张叠好的信纸。
纸都黄了,墨水的蓝也褪了色。但老赵的字我认得,歪歪扭扭的,像爬行的蚂蚁。
最上面一张写着"遗嘱"两个字,墨特别重。
"我赵铁山,脑子清楚,立个字据。"
"存款八万七,是秀芬的养老钱,谁也不能动。"
"二十亩地,只要秀芬还在,租金就归她用。"
"儿子宏伟在城里扎了根,有房有车,不用我操心。"
最后一行字墨迹很深:"这是我自愿写的,谁改谁遭天谴。"
底下按着红手印,日期是老赵查出病那天。
我坐在灰尘里,纸在手里簌簌地响。
赵宏伟给我看的那份遗嘱,是打印的。他说老赵临终前口述,律师写的。上面说所有东西都归儿子,因为我"年纪大,不懂钱"。
当时我信了。后妈难当,争这些不好看。
可现在,老赵的亲笔字在打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