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5:28:33

文穆王大丧期满一月,天福六年冬十月。

举国哀声渐息,江山百废待举,朝野上下,都等着一个新的开始。

依照先王遗诏,世子钱弘佐继位登基,成为吴越国新一任君主。

这一年,钱弘佐年仅十六岁。

消息自王宫传出,传遍临安城,再驰遍吴越十三州。

官民听闻,无不安定。

百姓虽仍身着素服,心中却已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期盼。

他们都记得先王临终的安排。

记得六王子温和仁厚,记得九郎君沉稳可靠,更记得兄弟同心的誓言。

新君即位,便是吴越重归安稳的象征。

王宫之内,早已褪去几分沉肃,添上了礼制所须的庄重。

崇政殿撤除灵位,重新布置朝仪。

丹陛之上,新的王座早已备好,不尚奢华,一如文穆王旧制。

殿下两侧,文武百官按班肃立,神色恭敬,不见半分纷乱。

宗室元老、军中大将、各州官吏、内廷近臣,尽数到场。

没有人迟到,没有人喧哗,更没有人敢心生异志。

一来,是敬畏先王遗命。

二来,是信服新君品行。

三来,是所有人都清楚——九郎君钱弘俶,站在新君身侧。

有他在,吴越便乱不了。

登基大典定于清晨寅时三刻。

天色未亮,王宫已是灯火通明。

钱弘佐一身礼服加身,头戴冕旒,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青涩。

年仅十六,初次临朝主政,他心中难免紧张。

站在一旁的钱弘俶,见兄长指尖微紧,轻声上前一步。

少年声音不大,却异常安定。

“六哥,莫慌。”

“你是君王,亦是兄长。百姓信你,朝臣服你,七哥与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钱弘佐转头,看向自己年仅十二岁的弟弟。

眼前这人,在父王病重时稳住寝宫,在举国大丧时安抚万民,在风雨飘摇中撑起整个吴越。

只一眼,他心中慌乱瞬间散去。

他轻轻点头,声音沉稳下来。

“九郎,有你在,我心安。”

一旁,身披铠甲、腰悬长剑的钱弘倧,重重抱拳道:

“六哥尽管登位,禁军、边防、三军将士,皆听我号令。谁敢有半分不敬,我先斩了他!”

三兄弟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兄终弟及,兄弟同心。

这八个字,是先王遗命,亦是他们此生不变的约定。

吉时一到,礼乐奏响。

不似平日那般欢悦,而是庄重肃穆,响彻宫城。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大殿。

“请——新王登位——”

钱弘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丹陛,一步步走向王座。

每一步,都踏在朝臣心上。

每一步,都代表吴越进入新的时代。

他最终转身,端坐于王座之上。

冕旒轻晃,少年君王面容虽显稚嫩,眼神却温和而坚定。

殿下百官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消散。

不等唱喏,众人已是齐齐跪地,高声叩拜。

“臣等,参见新王!吾王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震动大殿。

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没有迟疑,没有敷衍,更没有暗藏异心。

钱弘佐看着殿下俯首的群臣,心中感慨万千。

他抬手,声音清亮而温和。

“众卿平身。”

“先王弃我等而去,遗命传位于我。朕年幼德薄,全赖诸位卿家辅佐,全赖七弟、九弟同心协力,共守吴越江山。”

“自今日起,朕当以百姓为重,以江山为念,遵先王遗训,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不兴苛政,不滥用民力,保境安民,共享太平。”

一席话说完,百官再度俯首,心悦诚服。

新王虽年少,却有仁君之风。

不骄不躁,不威不暴,言语间皆是体恤臣民之心。

这般君主,正是吴越百姓之福。

登基礼成,新王当即颁下即位诏书,布告天下。

一,尊先王文穆王,依礼入陵,永享祭祀。

二,大赦天下,除死罪以外,一应罪犯减罪释放。

三,减免今年半数赋税,安抚民间,休养生息。

四,百官各安其职,不换朝臣,不更旧制,以安朝野。

五,三军照旧镇守,加强边防,不挑战事,不示弱敌。

六条五条,全是安定人心之举。

诏书一出,天下欢腾。

百姓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街头巷尾,人人称颂新君仁厚,称赞钱氏皇族有爱。

更有人提起当日九郎君安抚万民的情景,忍不住感叹。

“有新王仁厚,有九郎君安定,咱们吴越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是啊,先王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百姓口中,依旧习惯性提起九郎君。

在他们心中,九郎君虽非君王,却是吴越真正的定海神针。

新君即位当日,钱弘佐便遵照父王遗命,当众下旨。

“七弟钱弘倧,勇武忠直,命总督内外诸军,执掌禁军,镇守都城,总领兵权。”

钱弘倧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遵旨!定以性命守护王宫,守护新王,守护吴越百姓!”

满朝文武无人异议。

七殿下勇猛善战,忠心不二,由他掌兵,朝野皆安。

紧接着,钱弘佐再度开口。

这一道旨意,牵动所有人的心。

“九弟钱弘俶,聪慧仁厚,处事沉稳,屡安社稷,功在万民。”

“特命九殿下为辅政王,参决朝政,总理庶务,兼管民政、祭祀、边防、漕运诸事,与朕同临朝政,共理国事。”

一语落下,满殿寂静。

随即是一片心悦诚服的赞叹。

十二岁的辅政王。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可放在钱弘俶身上,却无人觉得不妥。

涝灾救民、寝宫定乱、大丧安万民、一言退敌兵……

桩桩件件,皆是社稷大功。

别说辅政,便是再重的担子,他也担得起。

钱弘俶缓步出列,跪地接旨,神色平静,不骄不傲。

“臣,钱弘俶,遵旨。”

“必当尽心辅佐新君,兄弟同心,上不负先王,下不负百姓,死而后已。”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安定无比。

至此,吴越新朝格局已定。

新君居中,仁德治国。

七殿掌兵,以武镇国。

九郎辅政,以智安邦。

三兄弟各司其职,互补长短,朝野上下,一片清明安定。

没有争权,没有夺利,没有骨肉相残。

放眼天下诸国,兄弟相害、父子相猜比比皆是。

唯有吴越,兄弟同心,君臣和睦,军民安定。

消息传开,连邻国都为之震动。

最先遣使前来的,便是南唐。

南唐主李璟,本有吞并吴越之心。

可文穆王薨时,见吴越民心安定、九郎君临危不乱,已然放弃用兵。

如今新君即位,兄弟同心,朝政清明,更是不敢轻易来犯。

他当即派遣重臣,携带厚礼,前往临安恭贺新君登基。

一来示好,二来探查虚实。

三日后,南唐使者抵达临安城外。

钱弘佐下旨,以高规格之礼迎接,不卑不亢。

负责接待使者之人,正是辅政王钱弘俶。

南唐使者早已听闻九郎君大名,心中既好奇又忌惮。

一见之下,更是心惊。

眼前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身形清瘦,神色平静,眼神却沉稳如渊。

言行举止,得体有度,不卑不亢,分寸丝毫不差。

谈及国政,条理分明。

谈及边防,心中有数。

谈及民生,体恤民情。

谈及两国邦交,言辞温和,却立场坚定。

一番交谈下来,南唐使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原本想试探吴越虚实,甚至暗中出言刁难。

可在钱弘俶面前,竟连半句挑衅之语都说不出口。

他终于明白。

吴越有此少年在,别说新君仁厚、七殿下掌兵,便是只凭九郎君一人,也足以安定一国。

使者入殿觐见新王。

见钱弘佐温和仁厚,朝堂秩序井然,百官各司其职,毫无慌乱之象。

再看立于新君身侧的钱弘俶,神色安定,气度从容。

使者心中最后一丝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他恭恭敬敬行礼,呈上国书与贡礼,言辞谦卑,不敢有半分不敬。

“南唐使臣,恭贺吴越新王登基,愿两国永结盟好,互不侵犯,共享太平。”

钱弘佐温和答礼,言辞得体。

钱弘俶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皆是恰到好处。

一场接见,圆满结束。

南唐使者退出王宫时,已是满心敬畏。

他暗中对左右叹道:

“吴越新君仁厚,辅政王年少而有大才,七殿下掌兵威严,兄弟同心,君臣和睦,民心安定。”

“此生,南唐绝无可能战胜吴越。”

“此生,吴越必为东南强国。”

这番话,很快随着使者返回南唐,传入李璟耳中。

李璟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钱氏一门,兄弟同心,百姓归心,此天助吴越也。”

自此,南唐再无东侵之意,两国边境,再无烽烟。

一场外患,彻底消弭。

而这一切,皆因新君有德,兄弟同心,九郎君有安邦定国之才。

消息传回吴越,百官振奋,万民欢腾。

百姓自发走上街头,焚香庆贺,称颂新君,称颂七殿下,更称颂九郎君。

“有新君,有九郎君,咱们吴越再也不用担心打仗了!”

“是啊,以后能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这就是太平年啊!”

“先王在天有灵,一定笑得开心!”

临安城内,虽未完全脱去素服,却已处处可见笑意。

街巷之间,恢复往日生机。

商贩重新开张,农夫下地耕种,工匠开工劳作,江上船只往来。

一派安居乐业之景。

王宫之内,朝事渐稳。

钱弘佐虽为君王,却从不独断专行。

但凡朝政大事,必定先召钱弘倧、钱弘俶二人,共同商议。

钱弘倧掌兵,忠心不二,凡事以守护江山为先。

钱弘俶辅政,细致周全,凡事以百姓安危为先。

三人同坐一堂,共商国事。

没有君王高高在上,没有臣子战战兢兢。

只有兄弟同心,共守吴越。

这日,朝政处理完毕,百官退去。

殿中只剩下兄弟三人。

钱弘佐走下王座,拉住两个弟弟的手,眼眶微湿。

“九郎,七哥,今日之安定,全靠你们。”

“若不是你们,朕这个君王,根本坐不稳。”

钱弘倧咧嘴一笑,声音爽朗。

“六哥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亲兄弟,父王把江山交给我们,我们自然要一起守住。”

钱弘俶也轻轻点头,神色温和而坚定。

“六哥,你是君王,坐镇中央,安定人心。七哥掌兵,守护四方。我辅政,安抚百姓。”

“我们三人,缺一不可。”

“只要兄弟同心,吴越便永远太平,百姓便永远安乐。”

钱弘佐看着两位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握紧两人的手,重重开口。

“好!兄弟同心!”

“不负先王,不负百姓,不负这吴越江山!”

钱弘倧、钱弘俶齐声应和。

“兄弟同心!”

“不负江山!不负百姓!”

三句誓言,在空旷的崇政殿中回荡。

窗外,冬日暖阳洒入大殿,照亮三人年轻而坚定的面容。

新君即位,朝政清明。

少年辅政,万民归心。

猛将掌兵,四境安定。

文穆王一生所求的太平,在他死后,终于真正降临。

吴越十三州,再无烽烟之忧。

吴越千万民,再无流离之苦。

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各司其职,军队严守边防,宗室和睦同心。

这,便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太平年。

而百姓口中的九郎君,依旧是那个最沉稳、最可靠、最受爱戴的少年。

他不贪权,不恋位,不骄不躁。

一心辅佐兄长,一心守护百姓,一心守住父王留下的江山。

他站在新君身侧,站在朝堂之上,站在万民心中。

以十二岁之身,撑起整个吴越的安稳。

以少年之肩,扛起两浙的太平烟火。

岁月流转,时光向前。

吴越的新时代,自此正式开启。

而属于九郎君钱弘俶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