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穆王大丧期满一月,天福六年冬十月。
举国哀声渐息,江山百废待举,朝野上下,都等着一个新的开始。
依照先王遗诏,世子钱弘佐继位登基,成为吴越国新一任君主。
这一年,钱弘佐年仅十六岁。
消息自王宫传出,传遍临安城,再驰遍吴越十三州。
官民听闻,无不安定。
百姓虽仍身着素服,心中却已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期盼。
他们都记得先王临终的安排。
记得六王子温和仁厚,记得九郎君沉稳可靠,更记得兄弟同心的誓言。
新君即位,便是吴越重归安稳的象征。
王宫之内,早已褪去几分沉肃,添上了礼制所须的庄重。
崇政殿撤除灵位,重新布置朝仪。
丹陛之上,新的王座早已备好,不尚奢华,一如文穆王旧制。
殿下两侧,文武百官按班肃立,神色恭敬,不见半分纷乱。
宗室元老、军中大将、各州官吏、内廷近臣,尽数到场。
没有人迟到,没有人喧哗,更没有人敢心生异志。
一来,是敬畏先王遗命。
二来,是信服新君品行。
三来,是所有人都清楚——九郎君钱弘俶,站在新君身侧。
有他在,吴越便乱不了。
登基大典定于清晨寅时三刻。
天色未亮,王宫已是灯火通明。
钱弘佐一身礼服加身,头戴冕旒,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青涩。
年仅十六,初次临朝主政,他心中难免紧张。
站在一旁的钱弘俶,见兄长指尖微紧,轻声上前一步。
少年声音不大,却异常安定。
“六哥,莫慌。”
“你是君王,亦是兄长。百姓信你,朝臣服你,七哥与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钱弘佐转头,看向自己年仅十二岁的弟弟。
眼前这人,在父王病重时稳住寝宫,在举国大丧时安抚万民,在风雨飘摇中撑起整个吴越。
只一眼,他心中慌乱瞬间散去。
他轻轻点头,声音沉稳下来。
“九郎,有你在,我心安。”
一旁,身披铠甲、腰悬长剑的钱弘倧,重重抱拳道:
“六哥尽管登位,禁军、边防、三军将士,皆听我号令。谁敢有半分不敬,我先斩了他!”
三兄弟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兄终弟及,兄弟同心。
这八个字,是先王遗命,亦是他们此生不变的约定。
吉时一到,礼乐奏响。
不似平日那般欢悦,而是庄重肃穆,响彻宫城。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大殿。
“请——新王登位——”
钱弘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丹陛,一步步走向王座。
每一步,都踏在朝臣心上。
每一步,都代表吴越进入新的时代。
他最终转身,端坐于王座之上。
冕旒轻晃,少年君王面容虽显稚嫩,眼神却温和而坚定。
殿下百官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消散。
不等唱喏,众人已是齐齐跪地,高声叩拜。
“臣等,参见新王!吾王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震动大殿。
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没有迟疑,没有敷衍,更没有暗藏异心。
钱弘佐看着殿下俯首的群臣,心中感慨万千。
他抬手,声音清亮而温和。
“众卿平身。”
“先王弃我等而去,遗命传位于我。朕年幼德薄,全赖诸位卿家辅佐,全赖七弟、九弟同心协力,共守吴越江山。”
“自今日起,朕当以百姓为重,以江山为念,遵先王遗训,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不兴苛政,不滥用民力,保境安民,共享太平。”
一席话说完,百官再度俯首,心悦诚服。
新王虽年少,却有仁君之风。
不骄不躁,不威不暴,言语间皆是体恤臣民之心。
这般君主,正是吴越百姓之福。
登基礼成,新王当即颁下即位诏书,布告天下。
一,尊先王文穆王,依礼入陵,永享祭祀。
二,大赦天下,除死罪以外,一应罪犯减罪释放。
三,减免今年半数赋税,安抚民间,休养生息。
四,百官各安其职,不换朝臣,不更旧制,以安朝野。
五,三军照旧镇守,加强边防,不挑战事,不示弱敌。
六条五条,全是安定人心之举。
诏书一出,天下欢腾。
百姓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街头巷尾,人人称颂新君仁厚,称赞钱氏皇族有爱。
更有人提起当日九郎君安抚万民的情景,忍不住感叹。
“有新王仁厚,有九郎君安定,咱们吴越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是啊,先王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百姓口中,依旧习惯性提起九郎君。
在他们心中,九郎君虽非君王,却是吴越真正的定海神针。
新君即位当日,钱弘佐便遵照父王遗命,当众下旨。
“七弟钱弘倧,勇武忠直,命总督内外诸军,执掌禁军,镇守都城,总领兵权。”
钱弘倧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遵旨!定以性命守护王宫,守护新王,守护吴越百姓!”
满朝文武无人异议。
七殿下勇猛善战,忠心不二,由他掌兵,朝野皆安。
紧接着,钱弘佐再度开口。
这一道旨意,牵动所有人的心。
“九弟钱弘俶,聪慧仁厚,处事沉稳,屡安社稷,功在万民。”
“特命九殿下为辅政王,参决朝政,总理庶务,兼管民政、祭祀、边防、漕运诸事,与朕同临朝政,共理国事。”
一语落下,满殿寂静。
随即是一片心悦诚服的赞叹。
十二岁的辅政王。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可放在钱弘俶身上,却无人觉得不妥。
涝灾救民、寝宫定乱、大丧安万民、一言退敌兵……
桩桩件件,皆是社稷大功。
别说辅政,便是再重的担子,他也担得起。
钱弘俶缓步出列,跪地接旨,神色平静,不骄不傲。
“臣,钱弘俶,遵旨。”
“必当尽心辅佐新君,兄弟同心,上不负先王,下不负百姓,死而后已。”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安定无比。
至此,吴越新朝格局已定。
新君居中,仁德治国。
七殿掌兵,以武镇国。
九郎辅政,以智安邦。
三兄弟各司其职,互补长短,朝野上下,一片清明安定。
没有争权,没有夺利,没有骨肉相残。
放眼天下诸国,兄弟相害、父子相猜比比皆是。
唯有吴越,兄弟同心,君臣和睦,军民安定。
消息传开,连邻国都为之震动。
最先遣使前来的,便是南唐。
南唐主李璟,本有吞并吴越之心。
可文穆王薨时,见吴越民心安定、九郎君临危不乱,已然放弃用兵。
如今新君即位,兄弟同心,朝政清明,更是不敢轻易来犯。
他当即派遣重臣,携带厚礼,前往临安恭贺新君登基。
一来示好,二来探查虚实。
三日后,南唐使者抵达临安城外。
钱弘佐下旨,以高规格之礼迎接,不卑不亢。
负责接待使者之人,正是辅政王钱弘俶。
南唐使者早已听闻九郎君大名,心中既好奇又忌惮。
一见之下,更是心惊。
眼前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身形清瘦,神色平静,眼神却沉稳如渊。
言行举止,得体有度,不卑不亢,分寸丝毫不差。
谈及国政,条理分明。
谈及边防,心中有数。
谈及民生,体恤民情。
谈及两国邦交,言辞温和,却立场坚定。
一番交谈下来,南唐使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原本想试探吴越虚实,甚至暗中出言刁难。
可在钱弘俶面前,竟连半句挑衅之语都说不出口。
他终于明白。
吴越有此少年在,别说新君仁厚、七殿下掌兵,便是只凭九郎君一人,也足以安定一国。
使者入殿觐见新王。
见钱弘佐温和仁厚,朝堂秩序井然,百官各司其职,毫无慌乱之象。
再看立于新君身侧的钱弘俶,神色安定,气度从容。
使者心中最后一丝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他恭恭敬敬行礼,呈上国书与贡礼,言辞谦卑,不敢有半分不敬。
“南唐使臣,恭贺吴越新王登基,愿两国永结盟好,互不侵犯,共享太平。”
钱弘佐温和答礼,言辞得体。
钱弘俶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皆是恰到好处。
一场接见,圆满结束。
南唐使者退出王宫时,已是满心敬畏。
他暗中对左右叹道:
“吴越新君仁厚,辅政王年少而有大才,七殿下掌兵威严,兄弟同心,君臣和睦,民心安定。”
“此生,南唐绝无可能战胜吴越。”
“此生,吴越必为东南强国。”
这番话,很快随着使者返回南唐,传入李璟耳中。
李璟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钱氏一门,兄弟同心,百姓归心,此天助吴越也。”
自此,南唐再无东侵之意,两国边境,再无烽烟。
一场外患,彻底消弭。
而这一切,皆因新君有德,兄弟同心,九郎君有安邦定国之才。
消息传回吴越,百官振奋,万民欢腾。
百姓自发走上街头,焚香庆贺,称颂新君,称颂七殿下,更称颂九郎君。
“有新君,有九郎君,咱们吴越再也不用担心打仗了!”
“是啊,以后能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这就是太平年啊!”
“先王在天有灵,一定笑得开心!”
临安城内,虽未完全脱去素服,却已处处可见笑意。
街巷之间,恢复往日生机。
商贩重新开张,农夫下地耕种,工匠开工劳作,江上船只往来。
一派安居乐业之景。
王宫之内,朝事渐稳。
钱弘佐虽为君王,却从不独断专行。
但凡朝政大事,必定先召钱弘倧、钱弘俶二人,共同商议。
钱弘倧掌兵,忠心不二,凡事以守护江山为先。
钱弘俶辅政,细致周全,凡事以百姓安危为先。
三人同坐一堂,共商国事。
没有君王高高在上,没有臣子战战兢兢。
只有兄弟同心,共守吴越。
这日,朝政处理完毕,百官退去。
殿中只剩下兄弟三人。
钱弘佐走下王座,拉住两个弟弟的手,眼眶微湿。
“九郎,七哥,今日之安定,全靠你们。”
“若不是你们,朕这个君王,根本坐不稳。”
钱弘倧咧嘴一笑,声音爽朗。
“六哥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亲兄弟,父王把江山交给我们,我们自然要一起守住。”
钱弘俶也轻轻点头,神色温和而坚定。
“六哥,你是君王,坐镇中央,安定人心。七哥掌兵,守护四方。我辅政,安抚百姓。”
“我们三人,缺一不可。”
“只要兄弟同心,吴越便永远太平,百姓便永远安乐。”
钱弘佐看着两位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握紧两人的手,重重开口。
“好!兄弟同心!”
“不负先王,不负百姓,不负这吴越江山!”
钱弘倧、钱弘俶齐声应和。
“兄弟同心!”
“不负江山!不负百姓!”
三句誓言,在空旷的崇政殿中回荡。
窗外,冬日暖阳洒入大殿,照亮三人年轻而坚定的面容。
新君即位,朝政清明。
少年辅政,万民归心。
猛将掌兵,四境安定。
文穆王一生所求的太平,在他死后,终于真正降临。
吴越十三州,再无烽烟之忧。
吴越千万民,再无流离之苦。
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各司其职,军队严守边防,宗室和睦同心。
这,便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太平年。
而百姓口中的九郎君,依旧是那个最沉稳、最可靠、最受爱戴的少年。
他不贪权,不恋位,不骄不躁。
一心辅佐兄长,一心守护百姓,一心守住父王留下的江山。
他站在新君身侧,站在朝堂之上,站在万民心中。
以十二岁之身,撑起整个吴越的安稳。
以少年之肩,扛起两浙的太平烟火。
岁月流转,时光向前。
吴越的新时代,自此正式开启。
而属于九郎君钱弘俶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