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6:40:16

我在输入框里打字:“我接了个清中期粉彩盘的修复。碎成二十七片,有人想围观吗?”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了。

陈浩发来一张照片:仓库工作台上,铺着白色绒布,二十七片碎瓷排列成放射状,中间那个圆形空白,像等待填补的月亮。

下面附了一行字:“漆和金粉在左边抽屉。钥匙在花盆底下。”

我握着手机,掌心慢慢渗出细汗。

不是紧张。

是兴奋。

那种久违的、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的兴奋。大三那年,我第一次成功修复一片宋瓷时,也是这种感觉——仿佛亲手把时间掰回它完整的模样。

而这一次,我要修复的,不只是瓷器。

走到路边,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我:“姑娘,去哪儿?”

我说了仓库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经过我和周俊驰常去的那家电影院,经过他向我求婚未遂的咖啡厅——那天他戒指都拿出来了,李薇薇一个电话,说方案出了问题,他二话不说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对着两杯凉透的拿铁,和一枚在丝绒盒子里闪闪发光的、我根本戴不上的戒指——他按李薇薇的指围买的。

红灯。

司机师傅拧开广播,晚间新闻的主播正在说:“……近日气温骤降,请市民注意添衣保暖……”

我低头看手机。文物修复社的群已经炸了,三十多条未读消息,都在@我。

社长:“林晚晚?!你还活着?!”

副社长:“清中期粉彩?二十七片?卧槽这难度……”

学妹:“晚晚姐求直播!我毕业论文就写金缮!”

一条条往上翻,最后停在一条三年前的消息。是我自己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四分:“算了,不修了。他说得对,不能当饭吃。”

下面有人回:“可惜了,你明明最有天赋。”

我没回。

那天晚上,周俊驰搂着我说:“晚晚,咱们现实点。你那个爱好,烧钱又没收益。不如把时间花在学PPT上,还能帮我做做方案。”

我说好。

然后我就真的去学PPT了。学配色,学排版,学怎么把李薇薇漏洞百出的方案包装得天花乱坠。

我的金缮工具落了灰。

我的手生了茧——敲键盘敲的。

我的眼睛度数深了——熬夜做PPT熬的。

但现在,那二十七片碎瓷在等我。它们碎得那么彻底,却又碎得那么有尊严——每一片的裂口都干净利落,没有二次损伤,像在说:来吧,把我拼回去。

我值得。

车子在仓库门口停下。我付钱下车,夜风凛冽,吹得我一个激灵。

按照陈浩说的,在门口花盆底下摸到钥匙。铜钥匙,冰凉,齿槽里塞着一点泥土。

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

门开了。

仓库里没开大灯,只有工作台上方悬着一盏护眼灯。冷白色的光柱笔直落下,把那二十七片碎瓷照得晶莹剔透,裂口处的釉色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哭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