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项链,是她非要我陪她去买的!她说她妈妈生日,我又不好意思拒绝……”
“四十秒。”
“林晚晚!”他提高音量,大厅里有人看过来,“七年!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因为这点猜疑,说分手就分手?”
我把背包从电梯门上扯下来,帆布口子又大了些,露出里面印着的劣质logo。
“周俊驰,”我说,“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手里那束向日葵彻底耷拉下来。
“不是你给李薇薇买项链,也不是你陪她过生日。”我一字一句,“是你明知道我会难过,还是做了。而且做的时候,连骗我都懒得好好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时间到。”我绕过他往外走。
“等等!”他追上来,把一个纸袋塞进我手里,“你的东西。落在……家里的。”
纸袋很轻。我打开,里面是那个铁皮盒子的残骸——烧得只剩一个角,边缘卷曲发黑。还有一小撮灰烬,用透明密封袋装着。
“我收拾阳台的时候发现的。”他声音低下去,“你……真的一点都不留了?”
我看着那撮灰。在密封袋里,它们看起来更像灰尘,而不是我二十七岁前的人生。
“不留了。”我把纸袋塞回给他,“扔了吧。”
“林晚晚!”他抓住我手腕,力气很大,“你别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改,我什么都改……”
“你怎么改?”我打断他,“是把李薇薇微信删了,还是下次给她买项链的时候,记得把价格标签撕干净点?”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手。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陈浩,言简意赅:“碎瓷片送到了,在仓库。现在能过来吗?”
“能。”我说。
挂掉电话,我看着周俊驰。他站在暮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手里拿着那束蔫掉的向日葵,和那袋我的灰烬。
像一场荒诞剧的落幕画面。
“周俊驰,”我说,“你知道吗?金缮修复的第一步,是把所有碎片洗干净。”
他茫然地看着我。
“要洗得特别干净,一点原来的胶痕都不能留。”我继续说,“因为如果洗不干净,新漆就粘不牢。修好的东西,轻轻一碰,又会碎。”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我的碎片已经洗完了。”我转身,背对他挥了挥手,“现在,我要去粘新的了。”
走出大厦时,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打翻了一盒金粉。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烧烤的味道,有刚下过雨的潮湿泥土的味道。
没有奶油蛋糕的甜腻。
没有信纸燃烧的焦糊。
没有周俊驰身上那种,永远混着一点李薇薇香水味的、让我夜夜失眠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把周俊驰最后一个号码拉黑。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沉寂了三年的群——大学文物修复社的群。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023年5月20日,社长发的:“还有人玩金缮吗?我淘到个绝美的建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