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0:12:27

“复杂?”

沈清淮那两个字,像两颗冰珠落入滚油,在林星晚混沌的脑子里炸开,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留下沉甸甸的、未知的恐慌。口镜冰冷的边缘再次抵住肿胀的牙龈,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唔…”

“放松。” 沈清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平稳得像手术台旁的监护仪。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颌,调整到一个便于观察的角度。微凉的橡胶触感透过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放松?林星晚紧闭着眼,内心的小剧场却在无声尖叫。嘴里塞着冰冷异物,头顶是无影灯刺目的白光,旁边站着这位气场强大、目光如X光般精准的沈医生,而她几分钟前刚表演完“流涎事件”…神经早已绷到极限。

她只能死死抠住诊疗椅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耳边是器械包装被撕开的细微窸窣声,像某种倒计时。紧接着,一种更尖锐的金属探针触感,小心翼翼地探进了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牙洞边缘。

“嘶——!” 强烈的异物感和刺痛让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合嘴。

“别动。”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同时,他那只空闲的手,再次轻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点微凉的按压,像锚点,稳住了她慌乱的心神。

林星晚僵住不动了。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额头上那一点微凉,和口腔深处那根正在谨慎探查的金属上。她能感觉到探针在刮擦、试探着脱落的补牙边缘和肿胀组织。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扎进神经深处的针,痛得她头皮发紧,抠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智齿阻生,冠周严重化脓感染,” 沈清淮的声音清晰响起,宣读着冰冷的诊断,“补牙材料脱落,边缘龋坏深及牙髓。急性牙髓炎合并冠周炎。”

每一个专业术语都砸得林星晚心往下沉。急性牙髓炎?冠周炎?听起来就很严重!

“那…怎么办?” 她含混地问,声音因器械变形,满是恐惧。

“先消炎止痛,控制感染。” 沈清淮收回探针,声音无波无澜,“然后拔除智齿,这颗牙需要根管治疗。”

拔!除!智!齿!

林星晚眼前一黑,仿佛已经听到了锤子钳子的交响曲。后悔像潮水般淹没她——为什么非要吃那块巧克力!

“张嘴,冲洗上药。” 指令再次下达。

林星晚认命地张嘴。一股带着药味的微凉液体注入疼痛区域。紧接着,细小的软针头探入,将黏稠苦涩的药膏精准点涂在肿胀的牙龈和黑洞边缘。

“啊——!” 药膏接触糜烂组织的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苦辣刺痛感炸开!比单纯的牙痛更折磨人!她身体猛地一弹,双脚几乎离地。

“忍着。” 沈清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压在她额头上的手,力道微增,稳稳固定住她不安分的脑袋。

这安抚,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奇异地有效。为了对抗这抓狂的痛感,林星晚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神游天外。

无影灯惨白的光,穿透紧闭的眼睑,在视网膜上投下光怪陆离的色块。沈清淮那双专注凝视她口腔深处的眼睛,他微凉的指尖按压在额头的触感,他沉静如水的声线…这些碎片在她被疼痛和药物刺激得恍惚的意识里,被无形地编织。

(脑内小剧场)

**场景:绝对专注的无影灯下。**

**人物:冷静的医生 vs 无助的患者。**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她口腔里每一处细微的病变。*

*她被迫敞开的脆弱领域,在他的审视下无所遁形。每一次器械的触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俯身靠近,白大褂的领口勾勒出严谨的线条,喉结在专注的操作下微微滑动。那被橡胶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稳定地操纵着细小的工具,在她最疼痛的区域进行着精准的“修复”。每一次操作,都带来微妙的战栗感,混杂着疼痛和被掌控的奇异心悸…*

“林小姐?”

沈清淮低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星晚脑中那正在危险边缘试探的隐秘思绪!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正对上沈清淮微微俯身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沉静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手中正拿着一支细细的、泛着冷光的注射器!

“麻…麻药?”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着那针尖,魂飞魄散。

“局部浸润麻醉,减轻不适。” 沈清淮言简意赅,目光在她瞬间惨白的脸上停顿半秒,“会有一点胀痛,很快过去。”

他的视线似乎极其短暂地扫过她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发白的手,然后落回她的口腔。

林星晚的心跳快得震耳欲聋。她认命地闭上眼,视死如归地张嘴。冰凉的棉球擦拭过牙龈。紧接着,针尖刺入软组织的刺痛传来。

“唔…” 她闷哼,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金属。

“放松。” 沈清淮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紧攥着金属扶手的手背上,覆盖上了一层微凉的、橡胶的触感。

是他!

沈清淮那只没有操作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覆在了她因恐惧而痉挛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那样简单地、带着凉意的覆盖。

林星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额头上是他按压的手,手背上是他覆盖的手…口腔里是刺入的针尖和推注麻药带来的胀痛…冰与火,恐惧与一丝微弱的心悸,疯狂交织。

麻药缓缓推入,胀痛感蔓延。沈清淮的手也适时地离开她的手背,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医生对紧张患者再自然不过的安抚。

他退开,摘掉沾了药膏的手套,换上新的,动作专业利落。

“好了。含住棉球,二十分钟后吐掉。” 他一边整理器械,一边交代,“开了消炎止痛药,按说明服用。三天后复诊,炎症消退后拔牙。”

林星晚迟钝地点点头,像木偶般坐起来,嘴里塞着棉球,半边脸麻木,半边脸滚烫。她不敢看沈清淮,视线飘忽地落在他白大褂的下摆上——那原本平整的衣角,靠近侧缝的位置,赫然有几道清晰的、被外力抓握后留下的褶皱!

是她!是她刚才痛极时无意识抓的!

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不仅流口水、脑补奇怪画面,还把人家的白大褂抓皱了!她只想立刻消失!

“注意事项在病历本上。” 沈清淮似乎并未在意那褶皱,将病历本和缴费单递给她,声音透过口罩,“缴费取药,忌食辛辣刺激,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肿起的、因麻药而显得有些木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

“尤其…忌甜食。”

“忌甜食”三个字,像三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星晚所有的窘迫和那点隐秘的心悸,只剩下透心凉的绝望!

她猛地抬头,对上沈清淮那双沉静的眼睛。麻木的嘴唇做不出表情,但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无声的控诉——对一个嗜甜如命的作家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沈清淮看着那双瞬间失去光彩、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口罩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

林星晚失魂落魄地攥着病历本和缴费单,脚步虚浮地挪出诊室。苏晓晓立刻迎上:“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星晚木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嘴里含着棉球,含糊呜咽:“唔…唔唔…甜甜…”(甜食…)

“什么甜?” 苏晓晓没听清。

林星晚绝望闭眼,只想逃离。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冲进外面的夜色。

她甚至没看清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有一小块刚清洁过的、未干的水渍。

就在她即将冲出诊所玻璃门的瞬间——

“小心!”

一声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促的提醒从身后传来。

林星晚茫然回头,视线还未聚焦,脚下猛地一滑!

“啊——!”

短促惊呼。

天旋地转。

她像一个失控的陀螺,挥舞着手臂,朝着刚从隔壁诊室走出、正低头整理白大褂袖口的沈清淮,直直地、结结实实地撞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