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林星晚蜷在卫生间冰冷的地砖上，后背紧贴着同样冰凉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右半边脸已经不是简单的肿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带着灼烧感的剧烈抽痛，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有烧红的钢针在牙髓深处搅动。她死死捂着右脸，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指缝往下淌，不是因为委屈，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剧痛。
手机手电筒惨白的光柱还直直地打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镜中的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因为疼痛而哆嗦着，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惊恐和绝望。
那道细微的裂缝！那丝丝渗出的粉红色液体！像恶魔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她的侥幸心理和愚蠢的叛逆。
“一小块而已…一小块…”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音，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下颌深处那爆炸般的痛楚。后悔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为什么要吃那块蛋糕？！为什么要挑战沈清淮的医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是苏晓晓发来的消息，一个搞笑的猫咪视频。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点开看，但现在，那跳动的头像和欢快的提示音，只让她感到一种被世界隔绝的孤独和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猛地划掉消息，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苏晓晓”的名字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向下滑去。她不敢告诉苏晓晓，不敢听她“我早就说过”的咆哮，更不敢想象苏晓晓会怎么“押送”她再次出现在沈清淮面前——以这副比上次更狼狈、更活该的姿态！
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她置顶、标注着“明澈口腔24H急诊”的号码上。
这是上次离开诊所时，前台护士硬塞给她的，说是沈医生交代的，如果夜间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当时她还觉得多此一举，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打？还是不打？
打过去，意味着要在凌晨一点多，打扰那个刚刚见证了她社死、并且被她“忤逆”了医嘱的沈医生。他会不会觉得她麻烦透顶？会不会用那种冰冷又了然的眼神看着她，无声地宣判“咎由自取”？
不打？这剧痛让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那渗出的液体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引发更可怕的感染！
“唔…” 又一阵剧烈的抽痛袭来，痛得她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得更紧，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膝盖上。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出。恐惧最终压倒了羞耻。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死寂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挂断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明澈口腔急诊。” 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女声传来，是前台值班护士。
“喂…您好…” 林星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我是林星晚…沈…沈医生的患者…我…我牙疼得受不了了…刚做了根管开髓…好像…好像封的东西裂了…有东西渗出来…”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巨大的疼痛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翻看记录。“林星晚…沈医生的患者…根管开髓术后…” 护士的声音严肃起来，“渗液？裂缝？你现在疼痛程度？”
“很…很疼！非常疼！像…像有电钻在里面钻！半边头都在跳着疼！” 林星晚的声音带了点崩溃的哭音。
“知道了。你尽量保持冷静，不要触碰患处。沈医生今晚刚好在诊所处理一个紧急病例，应该还没离开。我马上联系他，你尽快过来！” 护士语速很快，带着专业的果断。
沈医生…在诊所？！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林星晚脑子一片空白。羞耻感再次海啸般席卷而来！她不仅要深夜急诊，还要直接撞上沈清淮本人！这简直是社死的终极形态！
“我…我…” 她想说能不能换个医生，但剧烈的疼痛让她说不出任何推脱的话。护士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忙音。
林星晚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绝望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没有退路了。
***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而寂静。出租车载着林星晚，像一尾沉默的鱼，滑向那片即使在深夜也亮着冷白色灯光的区域——“明澈口腔”。
林星晚缩在后座，帽子压得更低，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墨镜也戴上了，尽管外面一片漆黑。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身体因为持续的剧痛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