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将“明澈口腔”那片被紧张气氛笼罩的灯光远远抛在身后。苏晓晓开着车，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刚才的“惊魂夜”，从林星晚那惨不忍睹的肿脸，到沈清淮那冻死人的气场，最后定格在那个抱着流血孩子冲进去的母亲身上。
“……我的天，你是没看到那孩子嘴巴里，血哗哗的，吓死人了！不过沈医生反应是真快啊，那一声‘抱孩子进来！’，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啧，别说，这种时候，他那张冰块脸还挺有安全感的……”苏晓晓瞄了一眼副驾驶上异常安静的林星晚，“喂？星晚？你还好吧？疼傻了？脸还疼得厉害吗？”
林星晚没有回答。
她蜷在副驾驶座里，半边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试图汲取一丝凉意来压制那顽固的抽痛。但此刻，比牙痛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手里攥着的那个小小的、软塌塌的一次性冰袋。
冰袋早已不再冰冷，被她手心的温度捂得微温，软趴趴的，失去了形状。可那层薄薄的塑料膜下，似乎还残留着沈清淮递过来时，指尖透过橡胶手套传递过来的、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以及……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
混乱的诊所门口，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嚎，年轻母亲绝望的呼喊，护士匆忙的身影……在那片兵荒马乱中，他穿着那身清冷的白大褂，像定海神针一样出现，疲惫和疏离瞬间被全然的凝重与专注取代。他侧身让开通道，沉稳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嘈杂：“这边！抱孩子进来！”
就在他转身引路的刹那，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了混乱的空气，落在了还僵在门口、攥着冰袋、一脸震惊的她身上。
那目光太短暂了，快得像幻觉。
可林星晚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她预想中的责备、冷漠，或者对她深夜麻烦的不耐烦。那双沉静如墨玉的眼底深处，涌动着的情绪极其复杂——有深夜被紧急召唤的疲惫，有面对患儿伤势的凝重与担忧，甚至……在那极快的一瞥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她此刻惨状的……了然？或者说，一种“知道了，但眼下有更要紧事”的短暂确认？
那复杂的一眼，像一颗投入她混乱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喂！林星晚！”苏晓晓拔高了声音，终于把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啊？哦……”林星晚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冰袋攥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证物。
“我问你脸还疼不疼！布洛芬吃了吗？”苏晓晓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你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被沈医生最后那一眼帅晕了吧？虽然…咳…确实挺有范儿的。”
“别瞎说！”林星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牵扯到痛处又“嘶”了一声。她烦躁地把脸更用力地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我只是…只是被那孩子吓到了。”
苏晓晓显然不信，但看她脸色实在难看，也没再追问，只是嘀咕着：“吓到？我看你是被沈医生的眼神吓到了吧……不过说真的，他最后看你那一眼，到底啥意思啊？感觉怪怪的……”
是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星晚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疲惫、凝重、担忧……还有那丝让她心头发紧的、难以解读的“了然”。他不是讨厌她吗？不是觉得她麻烦又笨拙吗？为什么在那样的紧急关头，还会分神看她一眼？是确认她这个麻烦精有没有安全离开？还是……别的什么？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混合着嘴里持续不断的闷痛，让她心烦意乱。
回到家，苏晓晓监督她吞下两颗布洛芬，又强行塞给她一碗温热的牛奶燕麦粥，这才放心离开。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林星晚一个人。深夜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牙根的抽痛似乎也随着神经的放松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手里依旧无意识地捏着那个软趴趴的冰袋。诊所混乱的画面和沈清淮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在脑海里交替上演。她烦躁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她自己设定的《吻你时无影灯亮》的封面——一个冷峻的医生侧影剪影。
看着那个剪影，再看看手里这个失去冰力的、皱巴巴的冰袋，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笔下那个掌控一切、眼神能穿透灵魂的陆珩，灵感来源此刻却像个巨大的谜团，一个眼神就搅得她心神不宁。而她，这个编织梦幻爱情的人，此刻却连自己的牙痛和一个医生的眼神都搞不定！
“林星晚，你真没用！”她对着空气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赌气般把冰袋扔到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冰袋歪倒在茶几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比别处要厚一点？像是里面还藏着什么？
林星晚愣了一下。这冰袋不是一次性的、灌了冷凝液的那种吗？里面应该只有液体或者凝胶才对，怎么会有硬物？
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疼痛和烦躁。她伸手把冰袋拿回来，仔细捏了捏。果然，在冰袋底部靠近封口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摸到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硬块，像是被折起来的纸片。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冰袋是沈清淮递给她的！难道……？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地撕开冰袋那个相对厚实的封口边缘。里面并没有融化的液体流出来，只有一些半凝固的胶状物。她伸进两根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小片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硬挺的纸张！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夹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裁剪得很整齐的便签纸，被折叠了两次，边缘被冰袋里的冷凝液微微浸湿，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种非常冷静、非常沈清淮式的笔迹写下的：
**“48小时内冷敷，每次15分钟，间隔1小时。避免患侧咀嚼。布洛芬按需，勿超量。三天后复诊拔牙，勿拖延。——沈”**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最简洁、最专业的医嘱。甚至最后那个“沈”字，都签得一丝不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星晚捏着这张小小的、带着凉意和微弱消毒水气息的便签纸，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弹。
原来……他最后看她那一眼，是“了然”这个？
了然她当时痛得神志不清，可能根本记不住他匆忙交代的医嘱？
所以，他顺手在递给她冰袋时，把最重要的注意事项，塞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一丝温情脉脉的表达。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解决方案。这很沈清淮。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口，却因为这冷冰冰、公事公办的几个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又酸又涩、又莫名有点温热的涟漪？
牙根的抽痛还在持续，提醒着她现实的狼狈。但手里这张小小的、湿漉漉的便签纸，还有脑海里那个在混乱急诊中沉稳如山、却又细致地塞给她一张“自救指南”的背影，让那份疼痛似乎不再那么孤立无援，那么难以忍受。
她慢慢地把便签纸摊平，指尖抚过那冷静有力的字迹。三天后复诊拔牙……勿拖延。
“勿拖延”三个字，像一个小小的惊叹号，敲在她心上。
她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诊所那扇透着紧张光亮的门仿佛还在眼前。沈清淮……这个人，好像和她之前以为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编辑发来的消息，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星晚！！！最新一章反馈爆炸了！！！读者都在问陆珩医生下次出场是什么高光时刻！特别是诊所急救那种专业又苏炸天的！你有没有灵感啊？！快想想！！！】
诊所急救……专业又苏炸天……
林星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了手中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