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0:20:49

汇丰银行在外滩,那栋著名的灰色大楼。

我走到外滩时,天已经亮了。黄浦江上晨雾弥漫,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外滩上已经有人在晨练、遛鸟,还有清洁工在扫地。

我站在汇丰银行大楼对面,观察了一会儿。

大楼门口有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进出的人不多,但都穿着体面——西装,呢子大衣,皮鞋锃亮。像我这样穿着破棉袄、满脸风霜的人,很扎眼。

得换身衣服。

我在附近找了家旧货店,买了套半旧的西装,还有皮鞋。换上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像个跑单帮的小生意人,虽然还是寒酸,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我走进银行大厅。

大厅很高,穹顶上有壁画,地上铺着大理石。柜台后面,职员们在忙碌,算盘声噼里啪啦。

我走到一个柜台前,说:“我想开保险箱。”

柜台里的女职员看了我一眼:“有钥匙和凭证吗?”

我掏出钥匙:“只有钥匙,凭证丢了。”

女职员接过钥匙看了看:“箱号多少?”

“307。”

女职员查了一下记录,说:“307号保险箱是1969年开的,租期三十年。开户人叫陈国梁,是你什么人?”

陈国梁,我爸的本名。

“是我父亲。”我说。

“有身份证明吗?”

“没有,都丢了。”

女职员皱起眉头:“那不行。开保险箱需要身份证明,或者开户人的授权书。”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说,“这是他留给我的遗物。”

女职员摇头:“对不起,规定就是规定。没有证明,不能开。”

我急了:“那怎么样才能开?”

“要么有证明,要么有法律文件——比如遗嘱公证,或者法院的继承判决。”女职员说,“否则,我们无权打开。”

我愣在那里。

千辛万苦来到上海,却打不开保险箱。

怎么办?

正着急,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小陈?是你吗?”

我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很面熟。

“您是……”

“我是周永昌啊。”他说,“裁缝铺的周师傅,不记得了?”

周永昌!

小雨的父亲的朋友,上次救过我们。

“周师傅!”我像抓到救命稻草,“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办点事。”周永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柜台里的女职员,“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周永昌听完,对女职员说:“小同志,我是他父亲的战友,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女职员还是摇头:“不行,必须要有书面证明。”

周永昌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工作证:“我是虹口区人大代表,这是我的证件。我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担保,他是陈国梁的儿子。出了问题,我负责。”

女职员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看了看周永昌,犹豫了一下,说:“那……您得签个担保书。”

“可以。”

女职员拿出一张表格,周永昌签了字。然后她叫来一个男职员,带着我和周永昌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很深,很冷。一排排的保险箱嵌在墙上,像一个个小棺材。男职员用钥匙打开307号保险箱,然后退到一边:“请便。”

保险箱不大,里面只有一个铁盒子。

我拿出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一封信。

信是我爸写的,很长:

“冲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已经不在了。有些事,爹得告诉你。

第一,关于你妈。她不是普通农村妇女,她以前是省公安厅的档案员。1975年,她因为调查一桩走私案,被人陷害,被迫离开公安系统。我跟她结婚,是为了保护她。

第二,关于账本。那本账是我故意留下的。林国栋死后,三点会以为账本没了,但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原件我藏起来了,复印件在你身上。原件在保险箱里。

第三,关于小雨。周小雨是个好孩子,但她身不由己。她父亲周世昌是被三点会害死的,但三点会骗她,说是她哥哥杀的。他们训练她,利用她,让她以为自己在为父报仇。其实她是在为仇人卖命。

如果你见到小雨,告诉她真相:她哥哥周晓军是无辜的,毒是三点会下的,嫁祸给他。让他背了三年黑锅。

第四,关于三点会。三点会背后,是一个叫‘白老板’的香港商人。他的真名叫白崇禧,是国民党特务的后代,1949年逃到香港,现在以商人的身份回来,搞走私,搞破坏。他想用经济手段,搞乱新中国。

第五,关于你自己。冲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卷进这些事。但爹没办法,这事关国家利益。那些走私的不仅是货,还有情报,有武器,有毒品。他们在腐蚀我们的干部,破坏我们的经济。

爹留给你这些文件,是三点会和‘白老板’勾结的全部证据,还有他们在国内的保护伞名单。你拿着这些,去北京,找刘振东将军。他是爹的老首长,会帮你。

记住,别相信任何人。除了刘将军。

保重。

父:陈国梁 绝笔”

我看完信,手在抖。

原来如此。

原来我妈是公安。原来我爸留了两本账。原来小雨是被利用的。原来三点会背后是国民党特务。

周永昌也看了信,脸色凝重:“你爸……原来做了这么多。”

“周师傅,”我问,“您知道小雨在哪儿吗?”

周永昌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但她现在……很危险。”

“怎么了?”

“三点会知道她身份暴露了,要杀她灭口。”周永昌说,“她躲在我那儿,但昨天,三点会的人找到裁缝铺,她为了不连累我,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她身份暴露?什么意思?”

“就是三点会知道她知道了真相——知道她父亲是被三点会害死的,不是她哥哥。”周永昌说,“她一直在查这件事,查到了真相。三点会要灭口。”

我心头一紧。

小雨有危险。

“得找到她。”我说。

“怎么找?上海这么大,她要是想躲,谁都找不到。”周永昌说,“而且,她现在可能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是啊,我爸的信里说,让我告诉小雨真相。但如果我去找她,她会信吗?她会不会以为我也是三点会的人,在骗她?

正想着,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冲进来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为首的是个老熟人——林虎。

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更狰狞了。他看着我们,咧嘴笑:“陈冲,周永昌。等你们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