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0:47:45

一个月后,焕然一新的“鸢尾重生”设计中心落成。

旧址旁的三层独立小楼,在顶尖设计师的改造下,脱胎换骨。外立面保留了部分原有的红砖肌理,镶嵌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简约现代,却透着沉静的力量感。入口处,金属蚀刻的“鸢尾重生”Logo与一丛刚刚移植、含苞待放的紫色鸢尾花相映成趣。内部空间通透流动,一层是开放展示区与客户接待空间,二层是核心工作坊与材料库,三层则是苏清颜的个人设计室、办公室及一个私密的会客沙龙。

落成典礼并未广发请柬,只邀请了少数重要的合作伙伴、核心客户、以及经严格筛选的媒体。然而,这场小型典礼的关注度,却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商业盛会。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新晋“金匠之手”得主、“设计界哲学女王”,将如何开启她的商业新章。

典礼定在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苏清颜选择了一身自己设计的月白色改良旗袍,线条干净利落,仅在领口和袖口以银线绣了极简的鸢尾花纹。长发松松绾起,佩戴的正是“新生·序曲”系列的首件作品——一对用古董珠宝拆解出的海蓝宝为主石、以钛金属与贝母镶嵌而成的耳坠,光线流转间,既有古典的温润,又有未来的清冷。她未施浓妆,气度从容沉静,站在门口迎客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辉光,那是无数次破碎又重组后淬炼出的内在力量。

辰辰被打扮成小绅士,穿着定制的小西装,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妈妈身边,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偶尔奶声奶气地用学来的简单英文打招呼,萌翻了一众来宾。

陆晏辞准时抵达。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气质冷峻,只是今日的领带上,别了一枚造型抽象、却隐约能看出鸢尾轮廓的银色领带夹——那是苏清颜某次随手画的草图,被辰辰看到后吵着要陆叔叔戴,陆晏辞便真的让人做了出来。他的出现,引得不少宾客侧目,但他只是对苏清颜微微颔首,说了句“恭喜”,便径自走入内厅,找了个不显眼却能纵观全场的位置坐下,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合伙人前来观礼。

欧洲老伯爵夫人也派了长孙作为代表前来,送上了一份厚礼——一本其家族收藏的、十九世纪珠宝设计手稿的复刻精装本,扉页上有老伯爵夫人的亲笔祝福:“致赋予旧物新生的鸢尾——愿你的创造力如塞纳河水,永不枯竭。”这份礼物,无疑是对“鸢尾重生”理念的最高认可,也无声地回击了此前关于其“缺乏历史底蕴”的流言。

典礼按流程顺利进行。苏清颜做了简短致辞,感谢了各方支持,并正式发布了“鸢尾重生”品牌升级宣言及“新生·序曲”系列的概念预告片。影片中,那些融合了古董宝石与现代材质的作品,在光影下呈现出震撼人心的美感与哲学意味,引来阵阵惊叹。

然而,和谐的氛围并未持续到最后。

就在自由交流环节,一个不速之客,未经邀请,径直闯入了会场。

是顾景琛。

他看起来比上次雨夜堵门时更加憔悴,眼下乌青浓重,西装也似乎不那么合身了。但他竭力挺直着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刻意平静与不易察觉急切的神情。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顾景琛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被几位重要客户围着的苏清颜。

“清颜。”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恭喜新工作室落成。”

苏清颜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顾先生,我记得并未向顾氏发送邀请函。”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顾景琛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努力维持着风度:“我知道不请自来很冒昧。但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关于……顾氏,也关于我们。”

“我们?”苏清颜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词,“顾先生,我以为早在你签下离婚协议时,‘我们’这个词,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是商业事务,请与我的助理预约。”

“不只是商业!”顾景琛的语气急切起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清颜,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这几个月,我看着你……看着‘鸢尾重生’一步步起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有多优秀,我以前有多瞎。顾氏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珠宝线几乎停滞,股东们逼得很紧。我们……我们能不能摒弃前嫌?顾氏有成熟的渠道和生产线,你有顶尖的设计和现在的名声,我们可以合作!强强联合!以前是我不懂珍惜,但现在我明白了,也只有你,才能拯救顾氏的珠宝业务!”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和迟来的“醒悟”。听起来像是恳求合作,字里行间却仍透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给予机会”和“只有我能配得上你”的潜台词。他甚至刻意忽略了林薇薇的所作所为对他自己眼光的讽刺,也忽略了苏清颜早已不需要任何“拯救”。

周围的宾客表情各异,有的面露讥诮,有的若有所思,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神情。

苏清颜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等到他话音落下,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确保附近的人都能听见:

“顾先生,首先,感谢你对‘鸢尾重生’的认可。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如冰,“合作的基础是平等、尊重与诚信。请问,这三样,现在的顾氏,或者说,你本人,具备哪一样?”

顾景琛脸色一白。

“你口中的‘成熟渠道’,在我创业之初试图掐断我的供应链;你所谓的‘生产线’,曾经视我的设计为草芥,甚至纵容他人剽窃冒用;而你所谓的‘明白’,是在我凭借自己夺回一切、站在这里之后。”苏清颜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顾先生,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鸢尾重生’的路,我会自己走,不劳顾氏费心。请回吧。”

毫不留情的拒绝,当众撕开了顾景琛最后一点体面。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尴尬、难堪、羞愤交织,杵在原地,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辰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小点心。他看看妈妈,又看看脸色难看的顾景琛,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扯了扯苏清颜的衣角,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悄悄”说:

“妈妈,这个叔叔是不是就是那个,以前总让妈妈哭,现在公司要垮了,才想起来妈妈厉害的爸爸呀?”孩子天真的话语,往往最是犀利。

“噗——”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景琛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顾总似乎遇到了一些困扰?”

众人望去,只见陆晏辞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步履从容。他并未看顾景琛,而是先对苏清颜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顾景琛,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陆总……”顾景琛喉咙发紧。

“今日是‘鸢尾重生’的喜日,不宜谈过往恩怨或商业琐事。”陆晏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顾总若是道贺,心意已到;若是另有要事,不妨另约时间地点,通过正规商业渠道沟通。苏小姐的时间很宝贵。”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是在下逐客令,并且再次强调了苏清颜与顾景琛之间,只剩下可能的、冰冷的“商业渠道”联系。

顾景琛看着并肩而立的苏清颜和陆晏辞,一个沉静强大,一个冷峻护持,仿佛一道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壁垒。再看到周围宾客了然、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只能对苏清颜僵硬地点了下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背影仓惶。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典礼的后续。相反,苏清颜干脆利落的态度和陆晏辞恰到好处的撑场,反而让宾客们更直观地感受到了“鸢尾重生”的底气与不可侵犯。许多潜在的合作者,心中的天平更加倾斜。

典礼临近尾声,宾客渐散。辰辰跑过来,趴在苏清颜耳边,用更小的声音,带着点神秘和邀功的语气说:

“妈妈,我刚才玩新工作室的智能音箱(陆晏辞送的落成礼),它连着网络嘛,我让它的‘耳朵’听了一下周围……我听到那个之前想抢我们石头的金爷爷,在厕所那边,好像用电话跟一个人说‘顾景琛那个蠢货果然来了’、‘按计划挑拨,最好让他们当场吵起来’、‘搞臭她开业的日子’……然后,好像还提到了‘爸爸公司里的王叔叔’?”

苏清颜眼神骤然一凛!金老爷子?顾景琛公司里的王叔叔(可能是某个高管)?挑拨?所以,顾景琛今天的出现,可能不仅仅是他的个人行为,背后还有金玉满堂甚至顾氏内部某些人的怂恿和算计?想利用顾景琛来搅局,破坏开业典礼,甚至引发冲突,让“鸢尾重生”丢脸?

她立刻看向陆晏辞。陆晏辞显然也从辰辰未加掩饰的话语和她的神色中猜到了大概,他微微蹙眉,对身后的程隽低语了几句。程隽点头,迅速离去。

“辰辰,你听得清楚吗?还听到什么?”苏清颜蹲下身,认真地问儿子。

辰辰努力回忆:“嗯……金爷爷还说,‘姓陆的看得紧,不好直接下手,就从姓顾的废物那里找突破口’……还有,‘原料那边继续卡,但别明着来’……妈妈,他们是不是又要使坏?”

苏清颜心中寒意更甚。果然,金玉满堂甚至其他对手并未死心,只是从明面上的围剿转入了更隐蔽的破坏,甚至想利用顾景琛这个“旧伤疤”来制造麻烦。而原料封锁,也在以更隐秘的方式进行。

她抱了抱辰辰:“辰辰真棒,帮妈妈发现了重要的线索。这件事交给妈妈和陆叔叔处理,你不要担心。”

陆晏辞走过来,语气沉稳:“看来,有些人还是没学会教训。不过,暗处的蛇,比明处的狼更好对付。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在哪里,想咬谁。”

他看向苏清颜:“原料那边,老伯爵夫人的渠道足够支撑‘新生·序曲’系列。其他备用渠道,我会让人重新梳理,确保安全。至于顾氏内部……”他眼中冷光一闪,“那位‘王叔叔’,是该查查了。顾景琛如果连内部都清理不干净,还出来丢人现眼,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苏清颜点点头。敌人的反扑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利用顾景琛。不过,这也正好,给了她一个彻底清理潜在麻烦的理由和机会。

她走到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窗外夕阳如火,将崭新的Logo染上一层金辉。典礼的喧嚣已散,但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以另一种形式开始。

然而,她已非昔日那个只能隐忍的全职太太,她的身边有忠诚的伙伴,有天才的儿子,有可靠的战友,更有一身被苦难磨砺出的锋芒与铠甲。

“陆晏辞,”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说,如果有人非要一次次试探底线,我们该怎么做?”

陆晏辞走到她身侧,同样望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

“那就把底线,变成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悬崖。”

苏清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无比的弧度。

“好。”

鸢尾初绽,锋芒已露。那些阴影里的蠢动,终将明白,在真正的光芒与力量面前,一切伎俩,不过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