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到了。”南风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走吧,姑娘。”听荷搀着苏吟萱下了马车。
苏吟萱抬头向上望去,“刑部大牢”四个字映入眼帘,这四个字好似天然就带着血腥与杀气,让她心里产生了很浓重的抗拒。
南风在前面和看守的官兵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走到苏吟萱身边:“苏姑娘,已经安排好了。”
“好。”苏吟萱从听荷手中接过准备好的三层食盒,说道:“那就劳烦你和听荷在此稍候片刻,我自己进去就好。”
“苏姑娘,这大牢里关着的犯人不少,大都穷凶极恶的,还是让属下陪您进去吧。”南风面露难色,世子爷特意交代了,苏姑娘胆怯娇弱,恐怕会被牢里的犯人吓到,让自己务必要全程陪着苏姑娘。
苏吟萱刚要迈开的脚步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凉意,转过头的时候却又满脸委屈:“南风,我太久没见过父亲和兄长了,心里实在慌得很,就想和他们单独说说体己话,都不可以吗?”
“还是说,”苏吟萱垂下眼睑,“是世子让你来监视我?”
这话一出,南风又慌又乱,莫不是自己说话的语气太重了?还是声音太大了?
要是因为自己让苏姑娘误会了世子爷的好意,跟世子爷生了嫌隙,那自己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苏姑娘可千万莫要误会,世子爷是因为担心您,才让属下陪着您的。”南风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询问道:“姑娘若是不愿意,属下让牢头陪着您进去?”
苏吟萱说道:“多谢。”
得到苏吟萱首肯,南风才松了一口气,冲着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的牢头招手。
牢头立刻小跑过来,弯着腰,殷勤道:“大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下官。”
南风手指并拢成掌,指了指苏吟萱,介绍道:“丁牢头,这位苏姑娘是世子爷的贵客,有劳你带她进去探望一下苏将军。”
说完,似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仔细伺候好了,若是敢怠慢,让世子爷知晓了,可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不敢不敢,借下官十个胆,下官也不敢怠慢世子爷的贵客呀。”丁牢头很是惶恐。
苏吟萱轻笑一声,佯装斥责道:“南风,怎能如此吓唬官爷?官爷不必害怕,正常带路即可。”
后面这句话是对丁牢头说的。
丁牢头连连称是。
刚进入大牢,一股难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是那种清洗过后仍有残留的饭馊味,尿骚味和血腥味,几种味道夹杂在一起混合而成的。
苏吟萱压下心里隐隐作呕的不适感,继续向前走,路过一排牢房时,里面的犯人有的争先恐后地从牢房的缝隙处伸出手,大声喊着冤枉,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一眼,苏吟萱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出去,他们只是不抱希望了。
更要命的是,在这里能清楚地听见提审室里传来的哀嚎惨叫声和烙铁烙在人身上发出的“呲呲”声,使人听之胆寒。
原来父亲和兄长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苏吟萱眼眶一阵酸涩,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父亲和兄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特别是兄长,从小锦衣玉食,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连划破了点儿皮,都要嚷嚷着跟她喊痛。
这十几日住在这里,他会不会很害怕。
还有父亲,一辈子赤胆忠诚,却落了个这样的罪名,他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对了,还有……还有父亲和兄长他们有没有受刑?那些背后的人有没有指挥狱卒折磨他们?
想到这,苏吟萱愈发慌乱不安,脚步一点点加快,几息之后,她像是终于按捺不住,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哎呦,苏姑娘,您慢着点,可别伤了贵体啊!”丁牢头在身后追赶。
苏吟萱听不清牢头在说什么,此刻她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咚咚咚”的声音,那是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它在害怕,它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父亲和兄长的安全,一刻也等不得。
跑过长长的走廊,转过拐角,苏吟萱的脚步慢了下来。
“父亲....”她呆呆地望向不远处的牢房,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牢房里的男人抬头看了过来。那是一张满脸憔悴也挡不住其俊秀的脸,时间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只给他增添了成熟的韵味。
让人叹惋的是,这张俊秀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血肉外翻,显得恐怖至极!
苏吟萱心里刺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着她。
“父亲……父亲……”苏吟萱快跑两步,扑倒在牢房门前,痛声喊道。
这时丁牢头才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掏出钥匙把锁打开。
牢门一开,苏吟萱一个箭步冲进去,就要冲进男人的怀抱。
在快要抱住男人的时候,她突然急急刹住脚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害怕父亲身上有伤口,自己抱过去,会弄疼了父亲。
“父亲,你痛不痛?你痛不痛啊父亲?”苏吟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抬手想要摸摸父亲的伤口,摸摸父亲鬓角长出来的白发。
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对父亲?怎么能这么胡作非为?
苏溢之看着眼前痛苦万分的女儿,连被严刑拷打都不曾哼过一句的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天他日日都在担心独自在外的女儿,如今看见女儿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萱儿,为父没事,别担心。”他握住苏吟萱颤抖的手,安慰道。
许是看没什么效果,苏溢之扮了个鬼脸,像小时候一样逗她:“呀呀呀,我乃阎王座下的鬼将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尔等不过区区邪祟,焉能奈我何?”
这一逗弄,苏吟萱不仅没笑,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将一直以来压抑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在父亲面前,她可以放心的做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用耍弄心机博人同情。
苏溢之被她哭得心都快碎了,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揽住她的肩膀,哽咽道:“我可怜的女儿,想哭就哭吧,都是为父无能,对不住你啊,为父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