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1:40:00

夜色如墨,平湖居内一片寂静。苏吟萱独坐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父亲塞给她的那枚铜钱。钱币表面粗糙,边缘处却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若非父亲特意指出,她绝不会留意。

“陆七……”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飞速运转。

父亲在军中威望甚高,若说有人能接近军饷账目并做手脚,必是深受信任的内鬼。这个“陆七”听起来像是个普通士卒甚至更低阶的杂役,但正因如此,才更不易引人怀疑。父亲暗示此人可能已不在军中,甚至可能已遭灭口,但既然留下这枚铜钱作为线索,必然有其深意。

她需要查!查这个“陆七”的来历,查他的人际关系,查他最近的行踪。但如今她身处崔淮安的别院,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如何能动用力量去调查?

崔淮安……

想到这个名字,苏吟萱的心绪复杂难言。他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出手相助是出于对“故人”容貌的怜惜,还是另有所图?她不敢全然信任,但眼下,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姑娘,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听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自那日崔世子亲自探病后,听荷和竹韵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苏吟萱收起铜钱,敛去眸中思绪,恢复柔弱的姿态:“这就睡。”

吹熄烛火,室内陷入黑暗。苏吟萱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她必须找到一个既不引起崔淮安怀疑,又能借助他力量的方法。

翌日清晨,苏吟萱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玉簪,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我见犹怜。她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凋零的花枝出神。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崔淮安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听闻你昨日去了刑部大牢?”崔淮安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吟萱心中微紧,面上却适时地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多谢世子成全。只是……见到父亲和兄长那般模样,我心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拿起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崔淮安沉默片刻,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案情已定,你再多伤心也是无益,保重自身要紧。”

“我知道……”苏吟萱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向他,“世子,我知你为难,不敢再奢求翻案。只是……父亲年事已高,身上又有旧伤,如今在牢中……我实在担心他熬不到流放那日。世子可否……可否再通融一下,让我偶尔送些汤药吃食进去?至少……让父亲少受些苦楚。”

她言辞恳切,将一个担忧父亲的孝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只字不提翻案,只求尽孝。这符合她目前“认命”却又心系亲人的状态,不易惹人怀疑。

崔淮安看着她脆弱的样子,眼神微动,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我会打点一下狱卒。但你需答应我,莫要再过度忧思,好好将养身子。”

“谢世子!”苏吟萱露出感激的神色,心中却是一松。只要能定期往大牢送东西,她就有机会传递消息,甚至……或许能通过父亲旧部的关系,悄悄调查“陆七”。

“过两日府中有个小宴,都是些亲近的族人,你若身子无碍,可愿同往?散散心也好。”崔淮安忽然开口邀请。

苏吟萱一怔。定国公府的宴会?这意味着他将她带入更核心的社交圈?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她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却浮现出受宠若惊又略带不安的神情:“我……我如今的身份,怕是不便出席,恐给世子惹来非议。”

“无妨,只是家宴而已。”崔淮安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整日闷在这别院里,于养病无益。”

苏吟萱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这是个机会,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甚至……结识一些可能对案情有帮助的人。比如,那位与父亲案有关的大理寺卿季大人,或是刑部的人。

“那……便听世子的安排。”她柔顺地应下。

崔淮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他带她去,或许是想看看,在更多人面前,这张脸会激起怎样的波澜,也想看看,她究竟是真的柔弱无依,还是藏着别的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庭院中一时静默,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