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1:40:18

定国公府的家宴设在水榭之中,虽是冬日,但四周以琉璃屏风遮挡,内置暖炉,倒也温暖如春。席间人数不多,除了崔淮安的父母定国公和国公夫人,还有他的叔婶以及几位堂兄弟姐妹。

苏吟萱穿着崔淮安命人新送来的藕荷色绣缠枝梅纹锦袄,梳着简单的发髻,由听荷陪着,安静地坐在崔淮安下首位置。她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举止得体,言语谨慎。

定国公夫人是个面容慈和的中年美妇,对苏吟萱态度温和,问了几句家常,诸如“住得可还习惯”、“身体可好些了”,并未因她的身份流露出轻视或刁难。倒是崔淮安的一位婶娘,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吟萱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讶异。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一位堂兄笑着对崔淮安道:“淮安,你这次带回府的这位姑娘,瞧着倒有几分面善,尤其这侧影,颇似……”

他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妻子悄悄拉了下衣袖,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席间瞬间有片刻的凝滞。

苏吟萱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她自然知道那位堂兄想说什么。她垂着眼,假装未曾察觉空气中的异样,只小口吃着碗中的菜肴,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崔淮安带她来,果然有试探之意,也想看看崔家人的反应。

崔淮安面色不变,执杯浅啜一口,淡淡道:“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堂兄怕是吃酒眼花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话题轻轻揭过。

那位堂兄讪讪一笑,连忙举杯赔罪。

这时,一直沉默的定国公却开了口,他声音沉稳,不怒自威:“苏姑娘家中之事,老夫亦有耳闻。宁远将军……可惜了。”他目光如炬,看向苏吟萱,“姑娘如今既得淮安庇护,当安心度日,过往种种,皆如云烟,莫要再执着。”

这番话看似宽慰,实则警告。提醒她认清现状,安分守己,不要再想着为家族翻案。

苏吟萱心中凛然,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柔弱却清晰:“国公爷教诲的是。小女子如今只盼父亲兄长能少受些苦楚,平安抵达流放之地,于愿足矣。世子恩情,铭感五内,不敢再有他求。”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认命模样。

定国公审视她片刻,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宴席继续,但苏吟萱却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身上。她深知,在这高门大院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散席后,崔淮安送苏吟萱回水榭旁暂歇的暖阁休息。

“今日……可还习惯?”他问道。

苏吟萱微微颔首:“多谢世子关怀,一切都好。”她犹豫了一下,抬眼望他,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方才席间,似乎因我之故,惹得大家不快……”

“不必多想。”崔淮安打断她,“他们并无恶意。”他看着她不安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你且安心住着,外面的事,有我。”

他这话说得模糊,苏吟萱却听出了一丝承诺的意味。是因为她今晚表现得足够“安分”吗?

回到平湖居时,已是深夜。苏吟萱屏退听荷,独自坐在灯下,将那枚铜钱取出。冰凉的触感让她头脑格外清醒。

定国公府的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崔淮安的态度暧昧不明,崔家人也并非全然接纳。她必须更快地找到线索,不能完全依赖崔淮安的“怜悯”。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她在外奔走调查,而又不易被察觉的人。敛秋或拂冬?她们如今身在奴籍,行动受限,且很可能已被盯梢。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秦嬷嬷!父亲信中提到,若到万不得已,可将信托付给秦嬷嬷。秦嬷嬷是母亲的乳母,后因家中变故出府,但一直与苏家有联系,对母亲极为忠心。她如今不在京城,且在民间,行动相对自由。

或许……可以通过往大牢送东西的机会,将调查“陆七”的请求,悄悄传递给父亲,再由父亲想办法联系旧部,转达给秦嬷嬷?

这个念头让苏吟萱心跳加速。虽然风险极大,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她铺开纸笔,却迟迟未能落笔。信该如何写,才能既传递信息,又不至于万一被截获而暴露?她需要一种只有她和父亲才懂的暗语。

窗外的月色清冷,映照着苏吟萱凝神思索的侧脸。孤女救父的道路布满了荆棘,但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