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苏吟萱表现得异常安静。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看书、写字,或是到院中散步,对崔淮安的安排更是顺从。偶尔崔淮安来看她,她也只是温言软语,关心他的起居,绝口不提家中之事,仿佛已彻底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她越是如此,崔淮安心中那抹异样感却越是清晰。他见过她与周峰对峙时的倔强,也见过她谈及父亲冤屈时眼底的不甘,这般迅速的“认命”,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暗中吩咐南风,对平湖居的动静多加留意。
苏吟萱自然察觉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监视。她并不慌张,反而利用这种“被监视”的状态,开始为传递消息做准备。她先是向崔淮安提出,想亲手为父亲和兄长缝制几件厚实的棉衣,并准备一些常备的药材,希望能让他们在流放路上好过些。崔淮安应允了,命人送来了所需的布料和药材。
于是,苏吟萱每日便在灯下认真缝制衣物,一针一线,极为仔细。听荷和竹韵见了,也只当她是一片孝心,偶尔还会搭把手。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件准备给父亲苏溢之的棉衣内衬里,苏吟萱用特殊的药水,写下了一封密信。这药水写在布上,初时无色,需用另一种药水浸泡方能显现。这是幼时父亲教她的一种军中传递密报的法子,极为隐秘。
信中内容极为简洁,用的是只有他们父女才懂的暗语:“女安,查‘陆七’,可信秦。”
意思是:女儿安好,正在调查“陆七”此人,可联系秦嬷嬷相助。
她将密信藏在棉衣夹层一处极不显眼的缝线处。同时,在准备药材时,她将几味关键的、能解那显影药水之毒的药材,巧妙地混入了治疗外伤的普通药材之中。即便这包药材被检查,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切准备就绪,苏吟萱向崔淮安提出,想尽快将衣物和药材送入大牢。
崔淮安这次没有犹豫,很快便安排南风陪同听荷前去办理。临行前,苏吟萱特意将包裹交给听荷,叮嘱道:“这棉衣是我熬了几夜才做好的,务必亲手交到狱卒手中,请他们转交给我父亲。药材也请他们查验清楚,莫要引起误会。” 她语气恳切,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破绽。
听荷应下,随着南风出了门。
苏吟萱站在窗前,看着马车远去,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关键的一步,若成功,调查便可启动;若失败……她不敢想象后果。
刑部大牢内,丁牢头验看过崔世子的令牌,又检查了包裹,确认只是普通衣物和药材,便挥手放行。衣物由狱卒直接送到了苏溢之的牢房。
当苏溢之接过那件厚实的棉衣时,手指接触到内衬某处细微的异样手感,他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夜深人静时,他借口喝水,将水小心地滴在那一处,指尖蘸水轻轻摩擦,几个模糊的字迹隐约显现。看清内容后,苏溢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欣慰。他的萱儿,没有放弃!而且想到了联系秦嬷嬷,这确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他立刻开始思索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他在军中多年,虽如今落难,但总有几个过命的兄弟愿意冒险相助。下次放风或提审时,或许能找到机会……
与此同时,平湖居内,南风回来复命,告知苏吟萱东西已顺利送达。
苏吟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她对着南风露出感激的笑容:“有劳南风侍卫了。”
她转身回到内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以及……继续在崔淮安这潭深水中,小心地周旋。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与季清姿相似的脸,抬手轻轻抚过眉眼。这张脸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枷锁。她必须利用好它,在获得足够的力量前,绝不能暴露真实意图。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新的风雪似乎正在酝酿。苏吟萱知道,她面临的,将是比严冬更酷烈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