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为平湖居的亭台楼阁披上了一层素银。苏吟萱裹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却无半分赏雪的闲情。密信送出已过三日,父亲那边杳无音信,秦嬷嬷更是远水难解近渴,时间的流逝让她心焦如焚。
脚步声踏雪而来,是崔淮安。他披着玄色大氅,肩头落了些许雪花,更衬得面容清俊,气质冷冽。他走到苏吟萱身边,与她一同望向庭中雪景。
“天寒地冻,怎么站在风口?”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雪天的凉意。
苏吟萱回过神,微微屈膝:“世子安好。屋内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叹,“这雪一下,不知刑部大牢里是否寒冷彻骨,父亲他的旧伤……”
崔淮安侧目看她,少女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几乎与记忆中那张脸重合,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轻愁。他心中某处微微一动,语气不自觉放缓:“我已打点过,狱中会供给炭火,虽不充裕,但抵御严寒应是无碍。”
“多谢世子费心。”苏吟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长睫上沾了细小的雪珠,颤巍巍的,显得格外脆弱。她将那份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感激拿捏得极准。
两人一时无话,只闻雪落簌簌之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忽然,崔淮安开口,话题却转得突兀:“你可知,五皇子妃近日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苏吟萱心中猛地一紧,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为何突然提起季清姿?是试探,还是仅仅因为这张相似的脸而心生感慨?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抬起迷茫的眼:“五皇子妃?小女子久居深闺,未曾有幸得见凤颜,只听闻是位品貌俱佳的贵人。希望她凤体早日康健。”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表达了合乎身份的关切。
崔淮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故作平静的表象。半晌,他才淡淡道:“是啊,她身子是弱了些。”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是关怀,又似怅惘。
这时,南风快步走来,在崔淮安耳边低语了几句。崔淮安眉头微蹙,对苏吟萱道:“衙门有些急事,我需去处理一下。你早些回屋,莫要着凉。”
“世子慢走。”苏吟萱恭顺地行礼。
看着崔淮安主仆二人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苏吟萱缓缓直起身,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崔淮安看穿了什么。他对季清姿的关注,如同一根刺,时时提醒着她此刻身份的尴尬与危险。
她必须更快,更快地找到证据。依赖崔淮安的怜悯如同空中楼阁,唯有掌握实实在在的筹码,才能在这盘棋局中博得一线生机。
是夜,苏吟萱辗转难眠。她披衣起身,就着昏黄的烛光,再次拿出那枚铜钱细细摩挲。“陆七……你究竟是谁?现在又身在何方?”她低声自语,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冰冷的铜钱上得到答案。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而苏吟萱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或者说,是针对她背后可能牵扯出的秘密的风暴,也正在这静谧的雪夜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