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霁天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苏吟萱正用着早膳,听荷进来禀报:“姑娘,门房传话,说是有一位姓刘的姑娘递了帖子,想求见您。”
“姓刘?”苏吟萱动作一顿,心中升起疑窦。她在京城相识的刘姓女子不多,在这种时候会上门拜访的……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刘梓音,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刑部刘主事的嫡女。
她来做什么?看笑话?还是另有所图?苏吟萱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刘梓音的父亲在刑部任职,虽官职不高,但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案卷琐碎信息,未必没有利用的价值。
“请她到花厅稍候,我即刻便去。”苏吟萱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衣裙,对镜确认自己的神态足够柔弱无助,这才扶着听荷的手前往花厅。
花厅内,刘梓音穿着一身簇新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上珠翠环绕,与苏吟萱的素净形成鲜明对比。她见到苏吟萱,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吟萱妹妹!多日不见,你可还好?听闻你……唉,我真是担心坏了!”
苏吟萱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丝委屈:“劳刘姐姐挂心,我还好。只是家逢巨变,实在无颜见故人,姐姐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她故意将“故人”二字咬得轻了些,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刘梓音笑容一僵,随即又热络地拉住苏吟萱的手:“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你遭此大难,我怎能不闻不问?只是前些日子家中事务繁忙,又被母亲拘着学规矩,这才没能及时来看你,你可千万别怪我。”
好一个“事务繁忙”、“学规矩”!苏吟萱心中鄙夷,却也不戳破,只垂眸道:“姐姐言重了,我如今这般境地,怎敢怪罪他人。”
刘梓音打量了一下花厅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压低声音道:“妹妹如今能得崔世子庇护,真是天大的幸事。这平湖居虽说偏僻了些,但景致幽静,倒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她话锋一转,凑得更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妹妹,我今日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事相告。我昨日偶然听父亲提起,苏伯父的案子,似乎……似乎还有些隐情未明。”
苏吟萱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她:“隐情?”
刘梓音点点头,声音更低了:“父亲说,案卷里关于那个关键人证‘陆七’的记载十分模糊,只说是军中一名火头军,提供了苏伯父克扣兵饷的口供,但此人在画押后便不知所踪,连是死是活都没人清楚。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被人灭口了?”
这个消息,与父亲暗示的“陆七可能是突破口”不谋而合!苏吟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却露出惊恐的神色:“灭口?怎么会……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也只是听说罢了。”刘梓音见苏吟萱害怕,又安抚道,“不过妹妹放心,如今有崔世子为你做主,那些宵小之辈定然不敢再轻举妄动。你安心在此住着便是。”
又闲聊了几句,刘梓音便借口告辞了。送走她后,苏吟萱独自站在花厅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刘梓音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透露消息那么简单。她父亲是刑部主事,为何要将案卷细节,尤其是涉及“灭口”这等敏感猜测透露给女儿,又任由女儿来告诉她这个“罪臣之女”?是故意示好,还是想借她之口,将某些信息传递给崔淮安?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试探,想看看她对“陆七”的反应?
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苏吟萱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她必须更加小心,在利用这些信息的同时,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刘梓音带来的消息,至少证实了“陆七”此人的存在和蹊跷。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调查的决心。只是,该如何着手?她被困在这方别院,能动用的资源实在太少了。
或许……可以从崔淮安书房里的某些卷宗入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苏吟萱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无疑是虎口拔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还有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