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胆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在苏吟萱心中疯狂蔓延。崔淮安身为刑部左侍郎,即便不在衙署,书房中也可能存有某些案牍的副本或摘要,尤其是像她父亲这样涉及军饷、影响较大的案子。
风险极高,但诱惑同样巨大。
她开始留意崔淮安的作息规律。他通常每隔两三日会来平湖居一次,多是傍晚时分,停留约一个时辰,有时会在书房处理公务。书房位于前院,与内宅相隔一段距离,由林管事和几个小厮看守,寻常人不得靠近。
机会渺茫,但并非完全没有。
这日,崔淮安又来别院,似乎心情不错,还带了一盒新出的胭脂给苏吟萱。晚膳后,他照例去了书房。苏吟萱以散步消食为由,带着听荷在园中慢慢踱步,有意无意地靠近前院。
她观察到书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崔淮安伏案的身影。南风抱着剑守在门外,神情警惕。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机会却意外降临。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在南风耳边低语几句,南风脸色微变,敲了敲门进去禀报。片刻后,崔淮安披上大氅,与南风快步离开了书房,似乎是衙门有急事召他回去。
书房的门只是虚掩着,并未上锁!林管事送崔淮安出府,门口的小厮也似乎被支开了片刻。
心跳骤然加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苏吟萱迅速对听荷道:“我有些冷,你回去替我取个手炉来。”
听荷不疑有他,应声离去。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苏吟萱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属于崔淮安的冷冽气息。苏吟萱不敢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迅速扫视书架。她需要找到与刑部、军饷或父亲案子相关的卷宗。
时间紧迫,她的目光快速掠过一本本书脊。终于,在靠墙的一个书架中层,她看到了几个标着“军务备要”、“刑部案录”字样的匣子。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标着“泰安二十六年 军”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卷宗。她快速翻阅,指尖因紧张而冰凉。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薄薄的册子映入眼帘,封面上写着《边军饷银异常案录》,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苏溢之”!
找到了!
苏吟萱心脏狂跳,急忙翻开。册子里的记录比她想象的简略,主要罗列了所谓的人证物证。在人证一栏,果然看到了“陆七,原北疆军辎重营火头军”的字样,后面跟着一句“供述后潜逃,下落不明”。
她迅速往下看,希望能找到关于陆七更详细的信息,比如籍贯、年龄、相貌特征……然而,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失望如冷水浇头。难道冒险进来,只得到这点已知的信息?
不甘心地,她又仔细翻看册子的每一页,甚至对着光检查是否有夹层或暗记。突然,她的目光被最后一页角落里的几个墨点吸引。那不像无意滴落的墨渍,反而像是某种极简的符号标记。
她凑近仔细辨认,那似乎是……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册子边缘。沿着箭头暗示的方向,她用手指轻轻摸索册页的侧边,感觉到某一处有极细微的凹凸感。
是针孔!有人在册子侧边用极细的针扎了几个小孔!若不仔细触摸,根本发现不了。
这像是某种密码或暗语!苏吟萱心中一震,来不及细想,她必须立刻记下这些孔洞的位置。她环顾四周,看到书案上有笔墨。她不敢蘸墨写字,怕留下痕迹,便用手指蘸了蘸砚台里未干的墨汁,快速在自己贴身的中衣袖口内侧,按照孔洞的排列顺序,点下了几个墨点。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林管事的说话声!
苏吟萱心中大惊,慌忙将册子塞回匣子,推回原位。她闪身躲到厚重的帷幕之后,屏住呼吸。
林管事推门进来,似乎是来检查烛火是否熄灭。他环视一周,未见异常,便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吟萱才从帷幕后出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不敢久留,确认外面无人后,迅速溜出书房,融入夜色之中。
回到雅舍园,听荷正拿着手炉焦急地等待:“姑娘,您去哪儿了?奴婢取手炉回来就没见着您。”
苏吟萱强自镇定,接过手炉暖手,解释道:“方才见园中梅花开得好,多看了一会儿,让你担心了。”
她借口累了,早早熄灯上床。黑暗中,她抚摸着手袖内侧那几个冰冷的墨点,心潮澎湃。这次冒险并非全无收获,那个针孔密码,或许就是揭开“陆七”之谜的关键!
只是,这密码代表着什么?又该如何破解?新的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