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内侧那几个墨点,成了苏吟萱心头挥之不去的谜团。她不敢清洗中衣,只能趁无人时反复摩挲、记忆那几个点的相对位置。白日里,她依旧扮演着温顺柔弱的角色,对崔淮安嘘寒问暖,对听荷竹韵和颜悦色,仿佛那夜的冒险从未发生。
崔淮安似乎并未察觉书房的异样,依旧隔三差五前来,有时带来些新奇的小玩意,有时只是静静地与她品茶对弈。他偶尔会状似无意地问起她日后的打算,言语间透露出若她愿意,可长久留在别院,甚至可为她安排新的身份,远离京城是非。
苏吟萱每次都以“但求父兄平安,余生愿常伴青灯古佛”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既符合她目前“心灰意冷”的人设,又婉拒了可能束缚她行动的安排。崔淮安听罢,眼神深邃,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日午后,崔淮安有公务未至,苏吟萱借口午睡,屏退左右,独自在室内研究那密码。她将几个墨点按照在册子边缘的上下顺序,在纸上点出,然后尝试各种可能的解读方式。
数字?方位?还是某种约定的代码?
她想起父亲曾教过她的一种军中简易密码,用点的位置对应《千字文》的序号。她立刻找来《千字文》,尝试对照。然而,墨点的位置似乎并不完全符合《千字文》的排列规律。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顺序?或是这密码方式更为复杂?
焦躁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妆台上的一盒胭脂。那是崔淮安前几日送来的,说是西域贡品,色泽鲜艳。胭脂盒是圆形的……圆?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拿起胭脂盒,看着圆形的盒盖。如果把这几个点,看作是分布在圆周上的标记呢?
她立刻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将几个墨点按照记忆中的相对位置,标在圆周上。然后,她尝试用直线连接这些点,或者寻找它们形成的角度。
起初的几种尝试都失败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无意间将两个距离较近的点与圆心连接,形成了一个很小的扇形。这个扇形的角度……她仔细估算,大约是三四十度。
三十多度……这能代表什么?她蹙眉思索。忽然,她想起父亲案卷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克扣兵饷之事,据称是发生在“泰安二十六年冬,十一月至腊月间”。
十一月、十二月……农历的月份?她心跳加速,连忙推演。若将圆周360度对应一年十二个月,那么每个月份约占30度。她标出的那个扇形角度,大致对应一个多月的时间跨度!
难道这密码指向的是一个时间段?可是,泰安二十六年冬,这个时间范围太宽泛了。
她不死心,又尝试将其他点与圆心连接。终于,当她将另外两个特定的点与圆心连接后,形成的角度非常接近60度。60度,对应两个月!
这两个点形成的扇形,与之前那个30多度的扇形,在圆周上有所重叠。重叠的区域……她仔细计算和比对,最终锁定了一个大约 十五天 左右的具体时间段——泰安二十六年腊月初三至腊月十八!
这个时间段,正在案发指控的“十一月至腊月”之内!难道“陆七”的异常举动,或者栽赃陷害的关键操作,就发生在这十五天里?
这个发现让苏吟萱激动不已。虽然还不知道这十五天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将调查范围大大缩小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她必须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父亲,或者,想办法查证那十五天里,北疆军中到底有何特别之事发生。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下一步行动计划,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一切。
傍晚,崔淮安来到别院,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他屏退左右,对苏吟萱道:“方才收到消息,流放沧州的队伍,原定一个月后出发,但刑部复核后,认为案情重大,为防节外生枝,决定提前至十日后启程。”
苏吟萱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十天!只剩下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