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2:06:39

“我阿娘在哪里?”宋倾沅问道。

“夫人在寒香居。”凌霜回道。

宋倾沅起身,脚步飞快地出门。

她刚出房门,院里有个高壮的丫鬟拿着一个剖开的葫芦浇花。

见她出来,丫鬟憨憨笑道:“小姑娘,您去找大姑娘吗?”

宋倾沅猛然见到这丫鬟,愣了下神,才道:“宝姑。”

宝姑是家生子,她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捡回一条命,人却傻了。

宝姑的名字是祖父起的,祖父说,孩子不管是傻还是聪明,都是父母的宝贝疙瘩,就叫宝姑。

宝姑和宋倾沅年纪相仿,母亲特意让宝姑到宋倾沅房中伺候,嘱咐宋倾沅要多照顾宝姑。

宝姑话中的小姑娘是宋倾沅,大姑娘是宋倾沅的母亲宋芷蘅。

其他人都唤宋芷蘅为夫人,只有宝姑固执地唤她为大姑娘,父母要她改口,她被打了都不改,只得作罢。

宋倾沅的祖父是尚书左仆射,人称宋左相,唯有母亲一个女儿,素爱如珍。

宋左相不舍得女儿出嫁到婆家受苦,他说世家勋贵规矩太多,不如在家自在。

宋左相要为女儿寻一个上门女婿。

消息一出,许多人闻风而动,媒人都要踏破宋家的门槛。

宋左相让宋芷蘅自己挑,毛遂自荐的青年才俊太多,宋芷蘅拿不定主意,去寺庙跪拜菩萨,求菩萨给自己指一个如意郎君。

她从寺庙出来,回家的路上,马不知为何受惊,突然跑了起来,宋芷蘅差点从马车里面摔出来。

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出现,不顾自身安危,冲出来拉住了缰绳,和马夫一起把马控制住。

宋芷蘅道谢之际,发现青年男子的手受伤了,想带他去给郎中医治,青年男子婉拒了,自行离开。

两日后,宋左相生辰,许多门生登门贺寿,宋芷蘅发现救她的青年才俊也在其中。

原来他也是宋左相的门生,叫张盛。

张盛一表人才,又是救命恩人,宋芷蘅红了脸。

宋左相觉察女儿的心思,去打听张盛的家世。

张盛是寒门子弟,家中只有老母一人。

张盛为人谦虚温和,又勤勉踏实,也不似其他青年官吏,忙完差事就去寻花问柳。

宋左相甚是满意,亲自问张盛,可愿做赘婿?

如若不愿,宋左相也绝不会为难。

张盛当即就跪下,诚恳地说道:“学生倾慕宋姑娘已久,只是自愧出身寒微,配不上宋姑娘,不敢坦露心意。”

“如今幸得老师青眼,学生发誓,此生只敬爱宋姑娘一人。”

宋左相又问他:“来日生了孩子,也姓宋,你不介意吗?”

提到孩子,张盛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仍正色道:“学生知道何为赘婿,学生敬重老师,敬爱宋姑娘,来日孩子姓宋,是学生之幸。”

宋左相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张盛和宋芷蘅成亲,住进了宋家。

宋左相怜惜他老母孤身一人,特意在宋家附近置办了一处宅院,让张母住进去,又请了许多仆人精心伺候。

张盛成了宋左相的乘龙快婿,仕途顺畅,几年的功夫就从一个七品小吏做到五品的太常少卿。

宋芷蘅却久久未有身孕,宋左相请不少郎中给她看,甚至宫里的御医也请了,开了许多药方,张盛亲自煎药,看着宋芷蘅喝下,但宋芷蘅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五年后,圣上点了张盛的学差,令他到江南一带巡视。

宋芷蘅身子不好,就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半年后张盛回来,宋芷蘅终于怀上了。

十月怀胎,宋芷蘅生下一个女儿。

张盛说:“前朝屈灵均曾云:沅有芷兮澧有兰,阿蘅名字有个芷,我们的孩子取名要有个沅字,我倾慕阿蘅,孩子就叫倾沅吧。”

对于这个名字,宋左相和宋芷蘅都满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芷蘅子女缘薄,生下宋倾沅后,她再没有怀上。

宋左相对宋倾沅很是疼爱,亲自做她的启蒙先生。

宋芷蘅曾吃醋道:“爹爹当年都没有做过我的启蒙先生。”

宋倾沅躲在祖父怀中,向母亲做鬼脸:“祖父更疼我。”

宋左相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疼我的孙女,也疼我的女儿。”

可是,这份天伦之乐并未持续太久。

宋倾沅八岁那年,宋左相积劳成疾,卧床不起。

张盛给他煎药,喂他喝药,整宿地守着他,他最终没能熬过来。

宋左相病逝后,宋芷蘅身子也日渐衰弱,旁人都道她是思父过甚。

宋左相不在后,他这些年积累的人脉,都到了张盛手中。

张盛平步青云,成了本朝最年轻的礼部侍郎。

世人都说,他会是第二个宋左相。

但有人提出了异议。

元景帝的第九子,谢昀珩。

九皇子谢昀珩道:“宋左相一生清明刚正,为百姓呕心沥血,得世人敬重,他位极人臣,实乃理所当然。”

“本朝的宰相,当以宋左相为准则,以自己的功绩来论职,而不是以父辈的功劳论职。”

张盛当时就面色紫涨,但仍恭敬地说道:“九皇子殿下说的是。”

一年之后,宣义侯向元景帝呈上弹劾谢昀珩的奏章,指责他私收朝臣贵重之物,居心叵测。

元景帝大怒,封谢昀珩为肃王,将他软禁在肃王府,非召不得出。

同一年,宋倾沅嫁给了宣义侯世子陈绍之。

三个月后,陈绍之迎娶平妻江静舒进门。

再然后……

宋倾沅仰起头,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涌上的愤怒和悔恨。

“小姑娘,您是去找大姑娘吗?”宝姑见她久久不语,又问道。

宋倾沅敛回心思,挤出一点笑:“是啊,我去找阿娘。”

“小姑娘去陪大姑娘说说话吧,姑爷方才喂大姑娘喝了一大碗药,奴婢看见那药苦得都要哭了。”宝姑举着葫芦指向寒香居的方向。

凌霜掩嘴偷笑,“宝姑,你是如何看见药苦得要哭了?”

宝姑呆了呆,茫然地回道:“我以前生病,阿娘喂我喝药,药很苦,我喝得哭了,不就是药苦得要哭了吗?”

宝姑的话落入宋倾沅耳中,如惊雷一般在她脑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