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2:06:52

药!

从她能记事起,她就看见张盛日日都给母亲煎药,还亲自喂她喝下,外人盛赞张盛对妻子体贴入微。

张盛能给亲生女儿下药,会不会给妻子也下了药?

宋倾沅头皮发麻,提着裙摆就往寒香居跑去。

凌霜愣了。

宝姑也好奇地望着宋倾沅的背影,“小姑娘跑什么?”

宋倾沅到寒香居的时候,母亲宋芷蘅穿着湖蓝褙子,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丫鬟丹蕊在旁轻摇团扇。

母亲因身子羸弱,尤其是在她出嫁的前几年,病体缠绵,甚少见外客,所以在家中时,时常穿着家常湖蓝素色褙子。

宋倾沅每每在外受了陈绍之的委屈,回到家中,难过时会趴在母亲腿上,泪水洇湿了湖蓝褙子的一角。

宋倾沅脚步变慢,屏着气息,唯恐这如梦境般的一切转瞬消失。

丹蕊看见她,笑着唤她:“姑娘,您来了。”

宋芷蘅睁开眼睛,笑着向宋倾沅招手,“阿沅,过来。”

宋倾沅的双眼瞬间就被泪光模糊了。

大火,母亲的棺椁,父亲和江静舒得意而残忍的笑,如走马灯般在泪光中闪过。

宋芷蘅见女儿呆站在原地,泪流满面,诧异地扶着丹蕊的手起身,快步走过去,“阿沅,怎么了?可是又和小侯爷拌嘴了?”

宋倾沅听着母亲的声音靠近,抬起手背抹去眼泪,就见母亲站在跟前。

“阿娘!”她扑进宋芷蘅怀中,紧紧抱着。

“莫哭,等你爹爹回来,我们就告诉你爹爹,让你爹爹帮你去教训小侯爷。”宋芷蘅哄着宋倾沅。

往日宋倾沅和陈绍之怄气,张盛得知后,就说去找陈绍之,不让女儿受委屈。

如今想想,张盛是去找陈绍之算账?还是去和他们合谋,如何害自己的妻女?

宋倾沅靠着母亲消瘦的肩头,抽泣声渐渐停下。

宋芷蘅以为是这句话安慰了宋倾沅,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父亲方才出去了,你随我进屋,等你父亲回来可好不好。”

“好。”宋倾沅吸了吸鼻子。

她随母亲往屋里走去,经过廊下,嗅到了药的清苦气味。

宋倾沅望过去,廊下有一个小火炉,上面的药壶因长期熬药,盖子已被染成黑色。

宋芷蘅脚步已迈进门槛,女儿却突然不动,她回头看到宋倾沅正盯着药壶,“阿沅,你看那药壶做什么?”

“母亲,药苦不苦?”宋倾沅找了话头。

她记得母亲尚在的时候,张盛一直扮演着温柔体贴的丈夫,母亲和他鹣鲽情深。

若是贸然说张盛可能在药中下毒,母亲怕是不信,还可能和张盛说起,打草惊蛇。

“良药苦口。”宋芷蘅笑道:“但你父亲备了蜜饯,喝完药吃一两颗蜜饯,也就不苦了。”

母女俩坐在窗下的罗汉床,宋芷蘅拿过茶几上的一碟金枣蜜饯,“这是你父亲特意去天香斋买的,你吃吧。”

宋倾沅看着那些挂着糖霜的金枣,心底有厌恶涌上来,“我肚子撑得很,还不想吃。”

宋芷蘅颇为奇怪地打量着她,“往日你不是喜食点心蜜饯吗?前两日你和小侯爷出门,说是去买海棠糕,后来遇到江姑娘……”

宋芷蘅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可是因为前两日的事,你心里还委屈?”

宋倾沅经历了太多事,一下想不起海棠糕之事。

但她每每和陈绍之出门,总会很凑巧地遇到江静舒,又会被江静舒言语挑拨,和陈绍之怄气,满腹委屈地回家。

“不是,只是吃多了,腻了,不想吃了。”宋倾沅平静地回道。

她不想再提起陈绍之,换了话题,“阿娘喝了那么多汤药,病为何一直不好?”

宋芷蘅苦笑道:“我这身子就是如此,你父亲寻了多少名医,开了多少方子,都没有起色,也是无可奈何。”

“我记得,祖父还在时候,曾说过母亲在闺中时,身子是康健的,怎与父亲成亲了,身子就坏了?”宋倾沅隐晦地问道。

宋芷蘅愣了一下,再一次打量宋倾沅,“我怎觉得你今日有些奇怪?”

宋倾沅撒娇地躲进宋芷蘅怀中,躲开她审视的目光。

“我只是翻到祖父留下的字帖,想起往昔祖父的疼爱,备觉伤心。”

“阿娘,”她抱着宋芷蘅,“女儿唯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这孩子,”宋芷蘅笑着抬起宋倾沅的小脸,“你胡说什么呢?除了阿娘,还有你父亲。”

宋倾沅咬了咬牙,固执道:“不,我只有阿娘,只有阿娘是真心疼我。”

“是不是你父亲碍于面子,没有帮你找小侯爷出气?”宋芷蘅想不通宋倾沅因何接连说这些莫名的话,以为又是和陈绍之有关。

“阿娘,能不能不要提起小侯爷了?”宋倾沅闷闷地说道。

陈绍之是她的青梅竹马,这个名字曾让她怦然心动,芳心暗许。

但经历了他一次次地袒护江静舒,她千疮百孔的心已变得麻木。

宋芷蘅更笃定是两个年轻人又拌嘴怄气了,她心疼女儿,顺着宋倾沅的话道:“好,我们不提他。”

宋倾沅又道:“阿娘,明日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她记得宝光寺的方丈定正大师医术精湛,最重要的是,九皇子谢昀珩曾多次去听定正大师讲解佛理。

所以,定正大师应该不是张盛的人。

若是他能给母亲看病,说不定母亲还有救。

宋芷蘅有些犹豫,“可是,你父亲请来的名医说,我要静养,不宜出门。”

“我不管,我就要阿娘陪我出去逛一逛。”宋倾沅撒娇地抱着宋芷蘅的胳膊摇来摇去。

丹蕊在旁笑道:“姑娘还是跟孩童一样。”

宋芷蘅禁不住女儿撒娇,拉住她的手,宠溺地笑道:“好,明日我陪你出去逛一逛。”

宋倾沅展颜欢笑,她怕母亲告诉张盛,张盛会阻拦,想了个借口,“阿娘,明日我们出门,能不能不要告诉父亲?我怕父亲知道,又说我贪玩了。”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让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声音:“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