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2:07:11

人随声至,话音未落,张盛就出现在门口。

他面容俊朗,须眉如画,身上流露着一点身处高位的倨傲,但脸上却带着温和的浅笑。

外人都道,宋左相的这个女婿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宋倾沅眼前闪过她葬身火海前,张盛阴谋得逞后得意而狂妄的嘴脸,她咬了咬牙。

张盛看见宋倾沅也在,有些诧异,“阿沅,我以为你出去了。”

宋倾沅想起成亲前,她和陈绍之吵架怄气,通常都是两三日后,宋倾沅就忍不住先去找陈绍之和好。

她恼自己的蠢笨,声音冷硬地回道:“我不想出去。”

“我方才在外头遇到小侯爷,他还问起你呢。”张盛笑着走过来,坐在她们母女对面。

宋倾沅心下一动。

以前她和陈绍之吵架后,张盛似乎总是在她面前提起陈绍之,有意无意的提醒她和陈绍之的关系。

“他问起我做什么?”宋倾沅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侯爷问你这两日在什么?他说城南新开了一家食肆,据说厨子做的菜很新颖,他要请你去吃。”张盛笑道。

宋倾沅只觉得一股火气在胸腔中乱窜。

这便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教导!

她和陈绍之虽是青梅竹马。但尚未定亲,即便是两人彼此心悦,做父亲的也应该教导女儿,少与外男来往,免得遭人非议。

可张盛居然撺掇她去和陈绍之私会。

怪不得以前她总是会不顾尊严地去找陈绍之,原来是张盛在故意引导她。

宋芷蘅蹙着秀眉,“阿沅如今也大了,她若是想吃,改日你带她去吃就好。”

张盛奇怪地看了宋芷蘅一眼,“阿蘅,你说这话,可就显得我们与宣义侯生分了。”

“阿沅从小和小侯爷一起长大,当年父亲在世,阿沅也时常和小侯爷去玩,父亲也没说什么。”

“再说了,小侯爷你若是不放心,满皇都再找不出第二个让我们放心的人了。”

他意有所指,宋芷蘅迟疑了一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是阿沅的父亲,我与你唯有她这个女儿,我怎会做害她的事呢?”张盛温柔地看着宋芷蘅。

宋芷蘅被他说服了。

宋左相唯有她一个女儿,是如何疼她的,她知道。

所以她对张盛的话深信不疑。

宋倾沅嘴角扯着一丝若有所悟的讥笑,“父亲觉得,我该和小侯爷出去吗?”

“年轻人嘛,聚在一起也热闹些,你在家中闷了两日,也散散心也好。”张盛呵呵笑道。

宋倾沅豁然起身,直直盯着张盛。

她眼中的恨意和怒意着实吓了张盛一跳,“你这是何意?”

宋倾沅深深吸口气,竭力压下要冲出来的怒火。

不能冲动!

上一世就是因为自己发现了张盛有外室,还与外室有了儿女,她冲动之下,跑去怒骂外室及其子女,让张盛起了杀心。

“我心里不爽,先回屋了。”宋倾沅向母亲施礼,转身走出来。

她听到身后张盛叹道:“阿沅这个性子,我就担心有一日会吃亏。”

“小侯爷性子好,又是知根知底的,所以我才说小侯爷好。”

“我也希望阿沅来日和小侯爷,就如我与你一般。”

宋倾沅已走到廊下,张盛这些虚伪的话让她恶心。

她余光注意到那个药壶,不由地转头去看。

母亲病体缠绵,会不会是张盛的手笔?

她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张盛还在哄着母亲。

宋倾沅走到药壶前,脚一踹,药壶飞向前,撞到墙壁,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她弯下腰,迅速捡起一块藏在手中,又拉下袖子。

凌霜和泫露目瞪口呆,“姑娘……”

宋倾沅暗示她们闭嘴。

丹蕊从屋里冲出来查看情况。

宋芷蘅扶着张盛的手紧随其后出来。

张盛看见地上的四分五裂的药壶,面色顿变,同时目光锐利地转向旁边的宋倾沅,带着审视和狐疑盯着她。

宋芷蘅紧张地打量着宋倾沅,“有没有伤到你?”

宋倾沅被张盛盯着,攥紧了藏在袖子中的手,挤出一点笑,“没有。”

“好端端的,怎把药壶打翻了?”张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前几日江静舒说我阿娘是个药罐子,我阿娘才不是药罐子。”宋倾沅把江静舒推出来。

张盛却不信,“江姑娘知书达理,怎会对你阿娘出言不逊呢?”

“父亲似乎和江静舒很熟悉?”宋倾沅冷笑。

张盛有一瞬间的尴尬和不安,他沉下脸,用薄怒掩饰,“阿沅,这是你该对父亲说的话吗?”

“江姑娘为人如何,皇都中谁不知道,我和江姑娘不熟悉,但我时常听人说起。”

“你这个骄纵的性子,得好好改改,多跟江姑娘学一学。”

“父亲如此偏袒江静舒,就认江静舒做女儿好了,我不做你的女儿!”宋倾沅怒气冲冲地说完,转身就冲出寒香居。

她回到自己紫藤居,脚步放慢。

她抬起手,张开手掌,里面是药壶的碎瓷片。

碎瓷片尖锐的一角抵着她的掌心,红得都要破皮了。

泫露哎呀一声,“姑娘,您的手。”

凌霜紧张地查看,“有没有破皮?是不是很疼?”

宋倾沅坐下,凝视着掌中的碎瓷片,“不疼。”

再疼,也没有大火烧过肌肤的疼。

碎瓷片的一面已被汤药浸染得接近黑色,浓郁清苦的药香冲鼻袭来。

凌霜绞了帕子过来给宋倾沅擦手,试探着问道:“姑娘,您打翻药壶,是这药壶有什么问题吗?”

宋倾沅把碎瓷片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她嗅不出里面是什么药的味。

“现在还说不好,我只是疑心,你们记住了,此事不可对旁人说起,尤其是我父亲。”

宋倾沅说到父亲两个字,一股恨意又升腾起来。

泫露拿来跌打擦伤的膏药,小心地抹在宋倾沅的掌中。

她偷偷看了看宋倾沅,小声道:“夫人的汤药,都是主君亲自熬的。”

宋倾沅捏紧了碎瓷片。

凌霜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刚想说什么,就听院里的宝姑叫道:“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