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盛来了!
宋倾沅迅速把碎瓷片塞到腰带处,低声叮嘱凌霜和泫露:“别让他看出端倪。”
她说完就俯下身子,将头埋于臂弯。
张盛进来,见她趴在桌上,问凌霜和泫露:“姑娘怎么了?”
泫露有些紧张,想着如何回答。
凌霜已道:“姑娘方才回来,突然就很难过。”
“爹,”宋倾沅顺着凌霜的话,带着哭腔道:“你是不是不疼爱阿沅了,你为何要帮江静舒说话?”
“你明知道江静舒是我最讨厌的人,你帮她说话,我难过极了。”
凌霜的手里还拿着湿水的帕子,像是给宋倾沅擦脸的。
但张盛觉得两个丫鬟的神情不对劲。
他锐利的目光盯着凌霜和泫露,嘴里说道:“爹爹不是帮江姑娘说话。”
“爹爹只是想告诉你,与人相处,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然总是会吃亏的。”
“江姑娘在皇都中人缘极好,你多学学她的长处,总归是不会错的。”
泫露的手掌中还攥着膏药的小瓷瓶,掌中已经濡湿。
她低眉敛目,屏声静气地站着。
宋倾沅猛然抬起头,直问张盛:“那我的长处呢?爹爹可知道?”
张盛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
他伸过手摸了摸宋倾沅的后脑勺,宠溺地说道:“你是爹爹的宝贝女儿,不管你如何,爹爹都是最疼你的。”
宋倾沅忍着甩开他的手的冲动,心中直冷笑。
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说不出女儿的长处!
“既然爹爹疼好,以后就不许在我面前说江静舒好。”宋倾沅扁着嘴道。
“好好好。”张盛笑着答应,“你踢翻药壶,你阿娘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你有没有被伤到?”
张盛上下打量着她。
“没有。”宋倾沅气鼓鼓地扭过头,“我讨厌江静舒,她竟然说我阿娘是药罐子,一想起我就生气。”
“江姑娘为何突然说你阿娘是药罐子?”张盛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一次,我和小侯爷出去玩,她死皮赖脸地跟过来,旁人说她不愧是江翰林的女儿,她就乔模乔样的。”
“我就说了一句,我祖父还是宋左相呢,当年不管是翰林还是谁,私下想见我祖父一面,都得递帖子排着队。”
“江静舒脸上挂不住了,就问我阿娘最近吃什么药,怎吃了那么多年,病也没见好,她言外之意就是说我阿娘是药罐子。”
宋倾沅说得气愤,手攥成拳头在桌上狠狠捶了一下。
张盛的目光扫过她的手,笑道:“依我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江翰林当年帮宣义侯挡住那一刀,这份大义感天动地,旁人说一句,也不过是场面上的话,给小侯爷面子。”
“你又何处扯上你祖父,江姑娘听到自己的父亲被贬低,自然是要维护父亲的。”
“爹!”宋倾沅不满地皱眉,“你又帮江静舒说话了!”
她霍然起身,向寝室跑去,“我不想听。”
凌霜和泫露赶紧跟着她进了寝室。
“你这孩子啊,这脾气谁能受得了?”张盛摇头道。
他一双眼睛细细扫视过房中的一切,查看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宝姑在门外看见宋倾沅跑进寝室,而张盛独自在正屋东张西望。
宝姑跳进来,直问到张盛脸上去:“姑爷,你要找什么?奴婢帮你找。”
张盛忙往后仰身子,有些狼狈道:“我没找什么,我只是看看姑娘的屋子收拾得干不干净?”
宝姑逼近他,“姑爷,小姑娘的屋子奴婢每日都洒扫,桌子椅子也都擦拭过,姑爷觉得还有哪里不干净?”
张盛急忙起身,“干净,都干净,你好好伺候姑娘。”
他话没说完,就匆匆走了。
宋倾沅躲在寝室的门后,听着张盛的脚步声远去,她往后靠在墙上,全身发软。
泫露带着后怕道:“幸好姑娘和凌霜反应快,不然就让主君看出端倪了。”
凌霜小声道:“主君,怎越看越不对劲啊。”
“小姑娘。”宝姑在正屋叫道。
宋倾沅定了定神,走出来,“什么事?”
宝姑神秘兮兮地说道:“方才姑爷在这里东张西望,不知道要打什么主意,小姑娘小心点。”
宋倾沅不由地想起,上一世,她还未出嫁时,宝姑就几次提起张盛不怀好意。
但家里人都说宝姑是傻子,说的话都是疯言疯语的,她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宝姑是大智若愚。
宋倾沅坐下,笑道:“宝姑的眼睛很厉害,你告诉我,你还看到主君哪里不对劲了?”
宝姑得到宋倾沅夸赞,眉开眼笑,“主君看大姑娘和小姑娘眼神不一样,像是……”
她努力找合适的形容词。
宋倾沅帮她说道:“像是饿狼捕食。”
“奴婢没见过狼,奴婢只见过狗抢食。”宝姑憨憨地说道。
宋倾沅笑道:“宝姑说得对,是狗不是狼。”
她切切叮嘱宝姑:“今日我们的话,宝姑不可以说给外头任何人听,就是主君和你爹娘也不行。”
宝姑拍着胸口道:“小姑娘放心,奴婢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是姑爷,奴婢不喜欢姑爷,他老是给大姑娘灌很苦的药。”
提到药,宋倾沅的心头一紧,手上不自觉地用力,掌中的碎瓷片抵着她,微微地刺痛。
宋倾沅让宝姑留神张盛,若是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即刻回来告诉她。
宝姑出去后,宋倾沅打开手,碎瓷片的里面朝上,沉黑的颜色。
和张盛暗沉沉的眼睛一样。
宋倾沅起身,把碎瓷片放进自己装小玩意的匣子中,拿东西盖好。
她走到廊下,午后的日头明耀,照着雕梁画栋的房屋,花木扶疏的庭院,谨守规矩的下人。
这锦绣华堂曾是她的倚仗,谁曾想,里头已经有人磨刀霍霍地盯着她和母亲。
还是至亲之人!
宋倾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压下又要翻涌起来的浊气。
她偏过头,吩咐泫露:“去告诉我阿娘,方才爹爹又帮江静舒说话,我气得一直哭,哭得吐出来,让阿娘过来看我。”
“还有,你偷偷告诉丹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