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倾沅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泫露听完，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宋倾沅回到寝室，合上躺下，想了想，翻过身，直接把眼睛压在枕头上。
红着的眼睛，才像是哭过的眼睛。
宋芷蘅很快就过来了，不出宋倾沅所料，张盛也跟着宋芷蘅一起过来。
张盛刚进门，宋倾沅就听见他的数落：“你这孩子，真的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我不过是说江姑娘维护她父亲的名声，你就哭得吐出来，要是让外人知道，还说我和你母亲没有教导你呢！”
宋芷蘅低声道：“好了，你别说了，阿沅这会子正难过。”
张盛叹道：“子不教，父之过，我也是怕阿沅娇纵的性子让人议论，吃亏的终究是她啊。”
“罢了罢了，你不让说，我就不说了。”
宋芷蘅走到床边，宋倾沅趴在枕头呜呜哭着。
宋芷蘅心疼道：“好孩子，莫哭了。”
宋倾沅翻过身，将头靠在母亲的腿上，抱着母亲纤瘦的腰身，哽咽道：“阿娘，我要你陪着我。”
“江静舒维护她父亲没有错，为何我维护我母亲就有错？”
张盛听见，气道：“你真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宋倾沅哇地大声嚎哭，“阿娘，你听听，爹爹到这个时候还帮着江静舒，爹爹喜欢江静舒，讨厌女儿，我不想看见爹爹。”
张盛又是尴尬又是气恼：“你胡说什么，我几时喜欢……”
“好了！”宋芷蘅回头皱眉道：“你就不能让一让阿沅吗？”
张盛忿忿地转身出去，嘀咕道：“你就宠着她吧，她已经被宠得无法无天了，来日我看你要如何收场。”
宋倾沅抹着眼泪，偷偷看了泫露一眼。
泫露会意，到门外站着，以防张盛又突然回来。
宋芷蘅给宋倾沅擦眼泪，柔声道：“好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你更难受了。”
宋倾沅往床里头躺，让出一个位置，拉着宋芷蘅道：“阿娘，您陪我躺一会好不好。”
“好。”宋芷蘅笑道。
凌霜和绿云小心地扶着她躺下。
宋倾沅依偎在母亲怀中，手摸到母亲嶙峋的锁骨。
上一世，她就像中邪一样，所有的心思都在陈绍之身上，对于母亲，她并没有十分的关切。
所以她不知道，早在她出嫁前，母亲就已瘦得这般厉害。
宋倾沅愧疚万分，“阿娘，我对不住您！”
宋芷蘅以为她说的是张盛指责她的坏脾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都是阿娘的宝贝女儿。”
“你会在天冷的时候，叮嘱阿娘多穿衣裳，阿娘不开心了，你会说着笑话逗阿娘开心，还有啊，你丹青技艺好，把阿娘画得很好看呢。”
“在阿娘心里，你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宝贝！”
宋倾沅泪水汹涌而下。
是否真心疼爱，言语就能分辨出来了。
张盛笑半天，说不出她好在哪里？
母亲却记得清清楚楚。
心里有一个人，怎会不记得她的好呢？
宋倾沅低下头，不让母亲看见自己流泪。
“在祖父心中，阿娘也是祖父独一无二的宝贝。”
宋倾沅偷偷抹了眼泪，抬头对宋芷蘅笑，“阿娘还记得，祖父是如何疼爱阿娘的吗？”
“记得，怎会不记得？”宋芷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从小到大，你祖父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就是我犯错了，他也是耐心跟我讲道理。”
“旁人若是偶尔拿我和外头的人比较，你祖父不允许，他说各人有各人的好处……”
宋芷蘅说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
宋倾沅看着母亲若有所思，小心地说道：“爹爹也说疼女儿，可爹爹一直数落女儿，处处说女儿不如别人。”
“爹爹，是真心疼爱女儿吗？”
宋芷蘅脸上闪过复杂之色，又笑道：“每个人的性子不一样，你祖父素来待人温和谦虚，所以对我也是温和的。”
“可父亲待外人也是温和谦逊的，为何就对我说恶语相向呢？”宋倾沅反问。
宋芷蘅深深看着宋倾沅，“阿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宋倾沅纠结着如何说。
坦言自己重活一世，母亲如何相信？
说张盛要害死她们，现在无凭无据。
而且母亲对张盛用情至深，若是知道枕边人是要咬死自己的豺狼虎豹，母亲能承受得住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能神色如常地应对张盛吗？
张盛可是把祖父留下来的人脉都据为己有，她们母女贸然和他翻脸，只怕他狗急跳墙，会提前了结她们。
就如上一世，一把火烧死她们，只怕她再没有机会重活一世。
宋倾沅脑中思绪杂乱，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芷蘅撑起身子，注视着宋倾沅，“阿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娘，我做了一个梦。”
宋倾沅把上一世临死前的情形说出来，只是隐去了张家的外室儿子。
宋芷蘅疑惑道：“你怎会做如此奇怪的梦？”
“我生病的时候，你父亲日夜照顾我，他若是想害我，又怎会等到你出嫁呢？”
“再者，本朝官员有平妻者寥寥无几，偶然有一两个，也是妻子不能生育，娘家姊妹嫁过来传宗接代，生了儿子，妻子首肯，才能成为平妻。”
“我唯有你一个女儿，依你的性子，也断断不会让江静舒做小侯爷的平妻，小侯爷怎可能娶她做平妻？”
“若是父亲暗中帮忙呢？”宋倾沅静静地看着母亲。
宋芷蘅目光飘忽了一下，她坐起来，面向外头，笑道：“这不过是个梦，你不要因为一个梦就胡思乱想。”
宋倾沅抓住母亲的手，“阿娘，说不定是祖父托梦给我呢？”
“凌霜。”宋芷蘅唤道：“让厨房熬一碗安神汤给姑娘，姑娘怕是哭累了，头也晕了。”
她说完，穿着鞋子就要走。
宋倾沅探出身子抱住她，“阿娘，求求您，相信我好不好？”
宋芷蘅顿了顿，转过身，捧着宋倾沅的脸，“阿娘相信你，待会你喝了安神汤，好好睡一觉。”
门外有匆忙的脚步声，宋倾沅神色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