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张盛又来了吧?
若是这会子张盛过来,母亲同他一起离开,会不会把她的话告诉张盛?
宋倾沅紧张至极,脚步声走进正屋,向寝室走来。
宋倾沅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泫露守在门口,若是张盛来,泫露必定会出声提醒她。
她往寝室门口看去,是丹蕊。
丹蕊走到床边,看着宋倾沅,脸色有些不好,“姑娘,奴婢看见福安把所有的碎瓷片都收走了。”
张盛有两个贴身小厮,福安,荣安。
宋芷蘅不假思索地问道:“是药壶的碎瓷片吗?”
她话刚出口,自己就愣怔住了。
宋倾沅紧绷的身子却松缓了。
母亲听进去了。
“是。”丹蕊小声道:“奴婢听了姑娘的吩咐,悄悄到丢碎瓷片的地方藏起来。”
“没过一会,就看见福安拿着一个布袋子过来,他左右张望,似乎是怕有人看见。”
“他把碎瓷片捡进布袋子后,又翻了一遍,应该查看有没有遗漏。”
宋芷蘅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跌坐下去。
宋倾沅急忙起身,和凌霜丹蕊一起扶住宋芷蘅。
“阿娘。”宋倾沅握住母亲的手,却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凉。
宋芷蘅呆坐着,愣愣地看着面前地上某处。
宋倾沅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一直捂着母亲的手,试图让她的手暖和一点。
良久后,宋芷蘅才缓慢地向宋倾沅转头,声音低得只听见气音:“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宋倾沅不敢和母亲对视,“这些都是祖父托梦告诉女儿的。”
宋芷蘅凝视着她。
凌霜和丹蕊她们大气不敢喘。
外头的泫露突然叫道:“主君,您给夫人送药来了。”
药!
宋倾沅只觉得头皮发麻,握着母亲的手不由地用劲儿。
宋芷蘅的脸色白得厉害,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凌霜和丹蕊也吓得神色慌乱。
宋倾沅急中生智,拉着母亲飞快地一起躺下。
凌霜和丹蕊反应极快,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拉过被子盖住她们母女。
张盛端着药碗进来,往寝室这边望过去,诧异道:“夫人怎和姑娘一起睡下了?”
凌霜低着头出来,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姑娘哭累了,要夫人陪着睡,夫人躺下哄姑娘,她们刚刚睡着。”
“睡着也好,睡着阿沅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张盛笑道。
他把药碗交给凌霜,“我找来新的药壶给夫人熬好药了,等夫人醒来,你们记得给夫人喝。”
凌霜错愕地抬起头,寝室里的丹蕊和绿云也惊讶地看着张盛。
张盛很快就走了。
宋倾沅抿直了唇线,一眼不眨地注视着母亲的眼眸。
宋芷蘅眼中难以置信、愤怒、悲凉交织着。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颗晶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以前宋芷蘅的药,张盛从不假手于人,每次都亲自喂她喝完。
今日药壶打碎,他却把药交给了凌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盛走出紫藤居,回头看着这处开满紫藤花的小院落,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一个老仆妇从暗处走出来,他吩咐道:“盯好紫藤居,夫人或姑娘要是遣人出门,一定要尽快告诉我。”
老仆妇应道:“是。”
紫藤居内。
宋倾沅轻声唤道:“阿娘。”
宋芷蘅蓦然睁开双眼,飞快转身下床,鞋子也没穿,就冲到还捧着药的凌霜面前,一把夺过那碗药。
宋倾沅吓得叫起来:“阿娘,不要!”
丹蕊和绿云几步就跑到宋芷蘅身边,紧张地看着。
宋芷蘅盯着手中的药,手发抖着。
宋倾沅下床,也没有穿鞋子,拿过母亲手中的药碗,“凌霜,去照顾小罐子来。”
凌霜很快就从多宝架上拿来一个小罐子。
宋倾沅小心地把汤药灌进去。
丹蕊和绿云扶着宋芷蘅回到床边坐下。
宋芷蘅靠着床柱,目光呆滞地看着女儿的动作。
宋倾沅将汤药全部倒入药罐后,把碗给凌霜,“让人拿回去给主君,就说夫人把药喝完了。”
宋芷蘅突然笑了一声。
宋倾沅回过头,母亲的脸色白得吓人,那一声笑仿佛不是她发出来的。
她走过去,抱住母亲,“祖父既托梦告诉我们,他就是想要我们活下去,阿娘,我们不可辜负祖父的期望啊。”
宝姑在门口探头,“小姑娘。”
宋倾沅让她进来。
宝姑看见她抱着宋芷蘅,好奇地问道:“大姑娘怎么了?”
宋倾沅随口道:“阿娘刚才喝药,药太苦了。”
“奴婢就说这药苦得要哭了吧。”宝姑嘟囔了一句。
宋倾沅问道:“你找我何事?”
宝姑想起要说的事情,忙道:“小姑娘,奴婢方才回来,看见前院的钱婆子在我们屋子外头,奴婢问她做什么,她要奴婢别多嘴。”
“钱婆子?”宋倾沅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
“钱婆子是你父……张盛带进来的人,当年他说钱婆子孤苦,我们宋家给她一碗饭吃,也算是积德行善。”
宋芷蘅从宋倾沅怀中抬起头,望着窗外。
她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不似方才飘忽,带了一点从窗口扑进来的风的寒意。
宋倾沅明白了,“钱婆子在盯着我们。”
宋芷蘅慢慢挺直了腰身,她伸出脚。
丹蕊蹲下给她穿上软底缎面鞋。
宋芷蘅走向门口,宋倾沅扶着她。
母女俩在门前驻足。
屋子前面的紫藤花树在随风起伏着,远处雕梁画栋的屋子时隐时现,一层层延伸过去。
“我得想想,这些年张盛安排了多少人进来。”宋芷蘅的声音也带了寒意。
宋倾沅贴近母亲,“不止家里,还有外头。”
宋芷蘅偏过头看她,“你说的是。”
宋左相病逝后,张盛在朝中依旧春风得意,足以说明,除了宋左相留下的人脉,他自己也积累了不少人脉。
除了九皇子谢昀珩。
宋倾沅再一次想起这个名字。
“父亲现在人多势众,阿娘,我们要活下去,就得应对他和他身后的人。”宋倾沅道:“我们得想一想,谁能帮我们?”
宋芷蘅沉默着,好一会才苦笑道:“我身子变差的这些年,他千方百计不让我出门,眼下我竟想不起还有谁能帮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