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父这么多年辛苦打下的基业,又苦心筹谋,原以为能护我一世周全,没想到,反倒成了要取我命的牢笼。”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做?”
“这么多年,他得到这么多,还不够吗?他为了什么,一定要取妻女的性命呢?”
宋芷蘅反手抓住宋倾沅的手,直直盯着她的眼眸,“阿沅,你知道他如此做的缘由,是不是?”
“欲壑难填,或许,他不甘于一直做我们宋家的赘婿。”宋倾沅隐晦地说道。
“是了。”宋芷蘅怆然一笑,“他如今有根基了,怎还甘于宋家赘婿的身份?”
“他把我们杀死,再娶妻生子,孩子就可名正言顺地姓张了。”宋芷蘅激动过甚,整个人都发抖起来。
宋倾沅忙扶她进屋,“阿娘,我们眼下已知道他的歹毒用心,就不能让他得逞,您冷静些,万不可先气坏了身子。”
凌霜倒来滚滚的茶,宋倾沅接过,抵在母亲唇边喂她喝下去。
喝下热茶,宋芷蘅情绪缓和下来,“我累了,去歇一歇,有些事情,我得好好捋一捋。”
她到宋倾沅的床躺下,翻身向里躺着。
宋倾沅坐在书案前,她也要捋一捋思路。
九皇子谢昀珩当众反对张盛,是因为他知道张盛的真实品性,还是因为立场。
元景帝有诸多皇子,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曾被立为太子,却早年夭折,自那之后,元景帝就不再立太子。
太子一日不立,诸皇子就都有机会。
谢昀珩反对张盛,也有可能意在争储。
“你做什么?”她听到守在门口的泫露说话。
“小侯爷给姑娘一封信,叮嘱我亲手交给姑娘。”是一个婆子的声音。
宋倾沅看凌霜。
凌霜会意,走过去站在门口,“给我就好了。”
“小侯爷说了,要我亲手交给姑娘。”婆子陪笑道,一双眼睛直往屋里到处乱瞟。
“姑娘和夫人在歇息,还不知几时才醒来。”凌霜上下打量着那婆子,“我记得你在宋家有许多年呢,怎么,原来你是小侯爷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是宋家的人,怎会是小侯爷的人。”婆子尴尬地把信给凌霜,“我把信给你,你务必要记得给姑娘。”
婆子离开的时候,还往寝室的方向看,泫露往前站了一步,婆子才讪讪地离开。
凌霜来到书案,把信给宋倾沅。
宋倾沅扫了一眼封面的字迹,是陈绍之惯用的赵体行楷。
江静舒进侯府做平妻后,时常与陈绍之在书房一起临摹字帖,还故意拿给宋倾沅看,“姐姐,你看,这是绍之教我的,我写这个字力道一直用不好,绍之手把手教会我。”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宋倾沅没有接那份信,只道:“放那边。”
她叫来绿云,“方才那个婆子,是不是也是我父亲安排进府的?”
绿云回想了一会,“前年府里放出一批人,又进了一批人,当时夫人着凉卧病在床,是主君查看那批人,这婆子,就是前年进来的。”
宋倾沅无声冷笑。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只是……
她蹙起了眉头。
宋府已经豺狼环伺,她和母亲在哪里才安全呢?
日薄西山,红彤彤的晚霞染在窗扇上,如撒了一层血。
宋倾沅听到泫露传话:“主君,夫人和姑娘还在睡觉。”
她急忙跑回床边,一下就跳上床。
宋芷蘅并未睡着,一直睁着眼睛,但眼中没有眼泪。
宋倾沅跳上床后,她拉过被子盖住宋倾沅。
张盛一面走进来一面道:“睡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该让她们起来吃东西了。”
宋芷蘅给女儿盖好被子,就坐了起来。
宋倾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拉母亲的手。
宋芷蘅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身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张盛。
张盛紧紧地盯着宋芷蘅,企图从她眼中发现一点端倪。
“我让厨房做了你和阿沅爱吃的菜,叫阿沅起来吃饭,不能一直睡着,对身子不好。”
张盛脸上的笑一如往时的温和。
“我要同你谈一谈。”宋芷蘅道。
躺在被子下面的宋倾沅紧张起来。
“好,我们回屋再说。”张盛伸手想拉宋芷蘅的手。
宋芷蘅把手往后挪,淡声道:“这是在女儿房中,别做这些,这些话,我就在这里同你说,你也好好想一想。”
“阿沅方才问我,我父亲以前是如何疼爱我的,可有骂过我,为外头的人斥责过我?”
“我仔细想了想,我父亲从未如此对待我。”
张盛分辩:“阿蘅,我也是为了阿沅好啊。”
“为了阿沅好,就贬低她吗?我和父亲宝贝了多年的阿沅,真的比那个江静舒差吗?”宋芷蘅的声音带了怒意。
“你拜在我父亲门下,同我成婚,这么多年,我们可有对你恶言相向?难道我们对你不好?”
“阿蘅,你误会我了,我和你唯有阿沅一个女儿,怎会不疼她?”张盛忙道。
宋芷蘅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这句话,张盛说了无数遍。
他连敷衍都赖得找不同话语。
“阿蘅……”张盛还想要说什么。
宋芷蘅打断他的话,“够了,你不要说了。”
“阿沅同我说的难过事,我仔细想过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她,才让她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你对江静舒如何,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想过问。”
“但从今日起,我不要再听到你在我面前提起江静舒比我的女儿好。”
“我宋家的女儿,从来就不比别人差!”
张盛一直在窥探她的神情,但她的言语中提的只有他偏袒江静舒,还有宋倾沅的委屈。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试探着道:“阿蘅,我对你阿沅如何,这些年你还看不出来吗?”
“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说什么?”宋芷蘅反问他,也如他一般盯着他的神情变化。
张盛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皱眉道:“你今日这番话,我同你在一起十几年,从未听你说过,我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