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可奇怪的,人总要反思自己的所言所行,过者改之。”宋芷蘅平静地说道:“我做错了,要改。”
“你回去吧,我要陪着女儿,我不想再让她难过。”
张盛不好再说下去。
因为他不确定宋芷蘅,或者是宋倾沅是否知道了什么,若是再说下去,反而让她们疑心。
他出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发地阴沉。
张盛离开后,宋芷蘅在床边坐着,腰身渐渐塌下。
宋倾沅坐起身子,从身后扶住她,“阿娘。”
“我太累了。”宋芷蘅的声音飘忽得摇摇欲断的蛛丝。
她睡了下去,“我要好好歇一歇。”
宋倾沅抱着母亲,温言道:“阿娘好好睡吧,我陪着您。”
宋芷蘅很快就呼吸绵长均匀。
宋倾沅以为她已睡着,却看见她眼角有眼泪滑落。
那颗眼泪落在了宋倾沅的心上,沉沉地压着。
二十余年的夫妻之情,原来是算计。
温柔深情的丈夫,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任谁都无法在转瞬之间,平静地接受这惊天的转变。
母亲方才的冷静,不过是强撑出来的。
宋倾沅鼻子一酸,眼角也有眼泪滑落。
为母亲,也为她自己。
她们母女都是遇人不淑的苦命人。
不知过了多久,宋倾沅朦胧睡着。
等她醒来时,窗外已是天色晶明,她的身侧也空无一人。
“阿娘!”宋倾沅慌忙起身。
凌霜和泫露闻声过来,告诉她:“夫人回寒香居收拾东西了。”
宋倾沅匆忙穿衣,“张盛呢?”
她直呼其名,凌霜和泫露愣了一愣。
凌霜反应过来,“主君上朝去了。”
张盛不在就好。
宋倾沅赶到寒香居,宋芷蘅正在窗下写帖子。
宋倾沅好奇地问道:“阿娘,你给谁写帖子。”
宋芷蘅道:“昨日张盛已对我们起了疑心,我们再和他住在一起,只怕你的梦会变成真的。”
“我想过了,我们得暂时搬出去住,但不能打草惊蛇。”
“我昨晚想过了,就说你祖父托梦给我,他有一心愿未了,魂魄不安。”
“我去道观祈福,在道观斋戒住下,什么时候完成你祖父的心愿,什么时候回家。”
“有你祖父的名号,张盛他不敢阻拦。”
宋倾沅看她写的是祥云观,道:“阿娘,我们不去祥云观,去宝光寺。”
宋芷蘅停下笔,转头看她,“祥云观是我们的家庙,为何不去祥云观,而要去宝光寺呢?”
她顿了顿,“这又是你梦见的吗?”
“不是。”宋倾沅道:“正因为祥云观是我们宋家的家庙,父亲还是宋家的主君,若是他想去做什么,那里的道长不知内情,也不会阻拦。”
“宝光寺是千年古刹,圣上曾去上过香,定正大师德高望重,等闲人不敢在宝光寺作乱。”
“再则,定正大师医术颇高,我们请定正大师给阿娘诊脉,说不定阿娘的病就能治好了。”
宋芷蘅略一思索,“好,就按你说的,我们就在宝光寺祈福。”
宋倾沅又道:“阿娘要请多一点的人,最好是祖父以前的旧相识都请来。”
“我们要让外人知道,宋左相的女儿还在。”
宋芷蘅笑着抬手摩挲宋倾沅滑腻如新荔的脸颊,“不止女儿在,孙女也在。”
丹蕊捧来一个小匣子,“夫人,是这个吗?”
宋芷蘅道:“是,给姑娘吧。”
宋倾沅一看那个小匣子,就知道是什么了。
前世她出嫁前,母亲就悄悄给了她这个小匣子,里面是一沓银票。
宋倾沅不收,“阿娘,我的嫁妆已经够多了。”
母亲笑道:“嫁妆是嫁妆,这是阿娘给的,你好好收着。”
“你嫁到宣义侯府,不比在我们家里,以后都是靠你自己了,多一点钱财傍身,你过日子心也能安定点。”
“阿娘也不能帮你多少了,你拿着,阿娘才能心安。”
这一世,母亲对她说的是:“啊沅,里头是一些银票,我原想着等你出嫁再给你,但没想到发生这些事。”
“我也不知道来日会如何,这些银票你收好,也算有个傍身之物。”
宋倾沅接过小匣子,感慨万千。
母亲不管何时,惦记的都是她。
“好。”宋倾沅没有如上一世推辞。
毕竟眼下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宋芷蘅写完请帖,唤来管家,让他即刻安排人按名单送过去。
管家诧异,因为宋芷蘅很多年没有和外人有来往了。
他犹豫道:“夫人,是否等主君回来,让他斟酌过目,再送出去了呢?”
宋芷蘅静静地看着他,“怎么,难道我要给我父亲祈福,还要等别人是否应允吗?”
“小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管家慌忙道:“小人这就安排人去送帖子。”
管家出去后,宋芷蘅又把几个管事娘子叫来,让她们准备祈福的东西,送去宝光寺。
宋倾沅估摸着时辰,张盛要回来,也得到中午。
她对宋芷蘅道:“阿娘,我要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宋芷蘅担心道:“你这会子出门,安不安全?”
宋倾沅笑道:“他此刻应该在官署,我不会有事的。”
她说的他,宋芷蘅知道是谁,笑了笑,“也是,那你早去早回。”
等宋倾沅离开寒香居后宋芷蘅怔怔地坐了许久,转身环顾着屋里的一切,神情变得黯然,泪水又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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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沅刚出门,就皱起眉头。
一个青年男子站在宋府大门外,他身着锦衣,发束玉冠,面容俊雅,眉目间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和飞扬。
宋倾沅乍一看见此人,心顿时钝钝的疼,而后又是浓烈的恨意。
他便是她前世的夫君,宣义侯府的世子陈绍之,人称小侯爷。
陈绍之一见她出来,就面带笑容地过来,热络地叫道:“阿沅,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
“昨日静舒还说,你怕是恼了,让我写一封信给你。”
“我说不用,你过两日就好了,静舒说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她过意不去,非让我写信给你。”
“走吧,我们先去东市那边看看,中午的时候,我们再去城南新开的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