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突如其来的哭喊声，佟慕言被吓了一跳，蓦然回头。
“你说什么？”许明杰双手撑着书桌站起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王姨哽咽着，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夫人在后花园和大小姐起了争执，还出手打了大小姐，大小姐撞在了石椅上，流了好多血……”
佟慕言瞳仁一颤，二话不说就飞奔出门。
“快，快去后花园！”
许明杰着急地喊道，临跑到门口时，还被墙边摆设的名贵花瓶绊了一下，花瓶摔了个稀碎，他险些跌倒，王姨急忙扶住他，才稳住了身形。
许明杰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匆匆往外冲。
佟慕言跑到花园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
许莞宁面色苍白，躺在地上早已不省人事，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多余的力气，鲜血从她的额头汹涌而出，在地上流淌着，像是一条妖艳的小溪。
萧书柔瘫坐着，不停地抽噎，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一旁的许雅萱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悄悄嗫嚅着什么。
佟慕言蹙紧了眉梢，急忙几步过去想要抱起许莞宁，可鲜血还在汩汩往出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按住她的额头。
不料血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雪白的手帕在一瞬间就全部浸染成了血色。
佟慕言犹如锋芒在背，手脚有些发抖，冷汗已经出了满满一背，他不再多想，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急不可耐地向大门口冲，拉开车门一溜烟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可是他却觉得有些头晕，白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他竟然觉得冷得发抖。
那种恐慌的感觉蔓延遍布了他的全身各处，让他手脚冰凉。
鲜血顺着许莞宁的脖颈缓缓地淌了下来，佟慕言一转头就看到了车坐上刺目的血迹，闻到那刺鼻的血腥，他不由得偏过脸去，不敢再看，继续开车。
行驶到岔路口时，正赶上了红灯，佟慕言只好停下车，死死盯住那个不断变换的数字，十分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的时间竟无比漫长。
佟慕言握紧拳头，忽然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嘀的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了起来。
眼看着许莞宁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一踩油门，车子轰的一下就开了出去。
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不知道超速了多少，也不知道剐蹭了多少车，只知道他最后将追他的警车都甩得无影无踪。
医院门口早已经有人推着行动病床接应，他跟着急救人员直奔手术室，却被阻隔在了门外。
汗水早已浸湿了佟慕言的衬衫，他湿漉漉的难受，索性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用力扯开领带，后背靠在座椅上，才感觉好了许多。
这时许家人也赶了过来。
许明杰抬头望了一眼手术室的亮灯，转身在佟慕言的身旁坐了下来，“慕言，别着急，莞宁一定会没事的。”
佟慕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目光触及站在不远处的那对母女，眸中迸出凌厉的寒光。
许雅萱恰好对上佟慕言的眼神，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缩着脑袋躲到了萧书柔的身后。
萧书柔向前一步，将许雅萱护在身后，似乎是埋怨一般，“慕言，你这是什么眼神，莞宁晕倒，又不是雅萱的过错。”
“不是你女儿的过错，那就是你的原因了吧，许夫人。”佟慕言冷冷睨住萧书柔，语气中不辩喜怒。
“你这是什么话！”萧书柔忍不住扯了扯许明杰的胳膊，“明杰，你看看你的女婿，不由分说就诬陷我和雅萱，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许明杰担忧手术室里的情况，听到萧书柔这般吵吵闹闹，更何况是在跟佟慕言一个小辈置气，根本没有一点豪门太太应有的样子，于是不耐烦地低声厉吼。
“你给我闭嘴！”
萧书柔没想到许明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甩脸色，顿时不知道面子往哪里搁，只能忿忿地走到另一边，她转了转眼珠子，拉起许雅萱就是一声惊呼。
“雅萱，你看你的脸，都被抓成花猫了，这么多伤痕，以后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嫁人呐！”
许明杰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许雅萱的身上，发现她脸上的伤痕十分骇人，一道道血渍清晰入目，他询问道，“怎么回事？”
许雅萱眼中大片的泪雾汹涌而出，她连忙伸手捂住脸颊，支支吾吾道，“爸，都是姐姐抓的我……”
听到这里，一直望着手术室大门的佟慕言明显怔了怔，他慢悠悠转过头去，瞧着那一家人，唇边浮起一抹笑，却带着让人惶恐的冷冽。
“莞宁？”许明杰有些难以相信，“怎么可能，她一向懂事乖巧，绝不可能伤你的。”
“爸！我的脸都成这样了，你难道认为是我自己搞的吗？”许雅萱凄凉地笑笑，“原来我一点都不如姐姐重要……”
许明杰连连解释，“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从来都是不偏不倚的，雅萱，爸爸先带你去包扎一下，留了疤就不好了。”
说完，许明杰扶起许雅萱往前走，萧书柔紧跟其后，走了没几步，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的佟慕言，许明杰低声央求，“慕言，这边就先麻烦你照看了。”
佟慕言点点头，淡淡说道，“好，放心吧。”
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佟慕言眼底不由自主地流淌出了一点点的冷漠。
时间缓慢流逝着，就像被空气凝固住了一样，佟慕言时不时的看一眼手表，不过才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佟慕言麻木地接起来，就听到苏彦俊中规中矩的声音，“佟总，关总刚刚来了公司，说要和你谈一下合作相关事宜。”
“我现在没时间，先把他推了吧。”佟慕言剑眉微拧，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苏彦俊听到电话那头的不对劲，话语平静的太过，不像是佟慕言往日的风格，他低声询问道，“佟哥，发生了什么事？”
佟慕言盯着手术室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有一丝松懈，迟疑了一下终是开口，“许莞宁这边出了点事。”
苏彦俊急忙接话，“许小姐怎么了？用不用我过去？”
“不用，我来处理就好。”
佟慕言顿了顿，垂下眼帘说着，“阿俊，我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三年前若涵就是这样，满身是血出现在我面前……”
“佟哥……”苏彦俊每每回想三年前的那场事故，脊背就开始发汗，他劝慰道，“那件事情是无法避免的，我们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佟慕言嗯了一声，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他挂断了电话，腾地一下子站起身，迎了上去问，“怎么样了？”
只见医生咳了一声，“哦，没什么事了，头部的伤口已经缝合，这几天注意不要感染，适当地增加一些营养，今天先在这里观察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佟慕言这才放下心来，谁知医生拧起双眉，开始对他好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做家属的也太不负责了，患者失血这么多，你拖了这么久才把她送到医院，知不知道如果再晚几分钟，后果很严重的！”
医生看他不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朝手术室里面张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进去吧，过一会儿她就醒了。”
佟慕言点点头，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只见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如同精致的洋娃娃一样，额头上缠着纱布，乌黑亮丽的发丝散落在肩头，精细的双眉皱在一起，眼眸紧紧地闭着。
佟慕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
或许是因为睡得不安稳，许莞宁浓密的弯翘睫毛是不是地忽闪两下，有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沁了出来。
佟慕言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伸手想要替她擦去泪水。
许莞宁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正好看到佟慕言放大的俊颜，她猛地怔住，眨巴了两下眼睛，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佟慕言，怎么是你？”
佟慕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看起来是那么别扭至极。
许莞宁愣愣地盯着他，“你要对我做什么？不会是……想摸我的脸吧……”
“你想多了。”佟慕言低低地吐出四个字，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微微迷起的眸子中尽是漫不经心的神情，“真是个笨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那个女人……”许莞宁撅着嘴埋怨起来。
“哪个女人？萧书柔吗？”佟慕言追问。
许莞宁自知失言，她不想让他卷入到这乱七八糟的纷争中，于是慌忙转移话题，“我饿了。”
佟慕言摇摇头，拿出手机随便拨了几下，“喂，给我送一份餐过来，清淡一些，许莞宁生病了，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许莞宁只觉得心里一阵感动，他还是在乎自己的，不是吗。
佟慕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再去药店，买一盒紧急避孕药。”
许莞宁被他这一句话瞬间惊醒，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在此刻打回原形，她又沉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