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4:58:55

萧昱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方才在宴席远处,他已将那一场风波尽收眼底。

这位孟尚书家的嫡长女,与他印象中那些或娇柔、或羞怯、或张扬的贵女颇为不同。

面对刁难和羞辱,她反应迅捷,言辞犀利,心态沉稳,这些都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无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惯有的冷冽,“此处非本王私邸,孟小姐不必拘礼。”

他语气平淡,并未有交谈之意。

孟清禾亦无意攀附,闻言便再次开口:“谢王爷。臣女不打扰王爷雅兴,先行告退。”

她正欲转身,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娇柔的呼唤声。

“长姐?长姐可是在此处?”

竟是孟月柔寻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三两位方才与永昌伯夫人交好的贵女,几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孟月柔一眼便看到亭中的萧昱宸,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快步上前,先是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地对着萧昱宸行了个礼:“臣女孟月柔,参见王爷。”

礼数倒是周全,但那姿态语气,无不刻意模仿着某种柔弱风情。

行完礼,她也不等萧昱宸回应,便转向孟清禾,脸上堆起担忧又委屈的神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亭内亭外的人都听得清楚:

“长姐,你方才为何要在众人面前那样说?妹妹知道你心中因退婚之事怨我,可…可我与明轩哥哥是清白的,你何苦当众暗示那些,让人误会于我,平白坏了妹妹名节……”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可她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萧昱宸,显然是想在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面前,再演一出被恶毒长姐欺凌的戏码。

最好能引得王爷对孟清禾心生厌恶。

跟她来的那几位贵女也小声附和:

“孟大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是啊,月柔妹妹已经够难过了…”

云雀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上前撕了孟月柔那伪善的嘴脸。

孟清禾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她没想到孟月柔竟如此阴魂不散,甚至追到这里来,还想在靖王面前故技重施!

而且,她与陆明轩清清白白?

明明都已经珠胎暗结,还在这装模作样。

孟清禾正欲开口,一个冰冷低沉的嗓音却先她一步响起,带着不容错辩的威严与嘲讽。

“哦?”

萧昱宸的目光淡淡扫过做戏的孟月柔。

最终落在孟清禾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孟月瑶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本王方才倒是听了一耳朵趣事。”

他慢条斯理地道,指尖随意拂过石桌桌面,“原来侯府退婚,是因八字不合。怎的到了这位…孟二小姐口中,倒成了孟大小姐怨恨于你,刻意坏你名节?”

他微微挑眉,看向孟月柔,那双深邃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孟月柔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膝盖都有些发软。

“莫非,”萧昱宸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侯府退婚的真正缘由,并非八字,而是另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而孟二小姐你,又在此事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却如重锤般砸在孟月柔心上!

萧昱宸直接点破了那层遮羞布!

孟月柔彻底懵了,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怎么也没想到,靖王竟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有怜惜她的“柔弱”,反而如此咄咄逼人!

在靖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王…王爷…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她语无伦次,浑身抖得站不稳。

跟她来的那几个贵女也吓傻了,噤若寒蝉,恨不得立刻消失。

萧昱宸却已失去了耐心,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淡漠地吐出一个字:“滚。”

孟月柔如蒙大赦,又羞又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着人仓皇逃离,背影狼狈不堪。

梨花小径旁,瞬间又恢复了清静。

孟清禾站在原地,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她没想到靖王会出声,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毫不留情的方式,直接碾碎了孟月柔的表演。

她抬眸,看向亭中依旧神色冷然的萧昱宸,再次敛衽一礼,语气真诚了几分:“多谢王爷出言解围。”

萧昱宸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相较于方才的冰冷,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本王并非为你解围。”他的回答依旧直接而冷淡,“只是厌烦聒噪罢了。”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那双强作镇定、却难掩疲惫与坚韧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复又开口,似是随口一提:

“陆明轩此人,眼瞎心盲,不堪托付。退了这门亲事,于你而言,并非坏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负手,继续观赏那满树梨花,仿佛她已不存在。

孟清禾微微一怔,看着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再次无声一礼,悄然转身离去。

脚步踏过满地落花,柔软而寂静。

方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在这位以冷厉著称的亲王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于认可的东西?

风过亭台,吹起萧昱宸玄色袍角。

他并未回头,只是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孟家这位嫡长女,倒是比这满园精心栽培的花卉,要有意思得多。

赏花宴结束后,大家也都各自回了府。

孟清禾坐在马车上身心疲惫,她揉了揉疼痛的额角。

她如今算是与孟月柔彻底撕破脸了。

马车缓缓在尚书府门前停下,孟清禾扶着云雀的手下车,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

一整日的高度紧绷与应对,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刚踏入府门,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赴宴的行头。

就听见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和家丁粗鲁的呵斥。

“……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吧!他只是想给我讨碗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