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原本似乎正在商议什么正事,气氛有些严肃。
此刻见到她被李氏拉着进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孟清禾脚步微顿,看着记忆中已然有些模糊的亲人们。
想起自己这些年因听信谗言而刻意疏远,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紧张。
她松开舅母的手,上前几步,缓缓跪倒在地,伏身叩首。
“不孝外孙女清禾,给外祖父请安,给大舅舅、二舅舅请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厅内静了一瞬。
柳老将军看着跪在堂下、身形单薄的外孙女,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激动:“起来说话。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老头子府上来了?”
孟清禾没有起身,依旧跪着,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外祖父,舅舅,清禾今日是来请罪的。”
“往日清禾年幼无知,听信旁人谗言,疏远了至亲,伤了长辈的心,是清禾不孝…如今清禾知错了,悔不当初…不敢求外祖父和舅舅们原谅,只求…只求还能让清禾叫你们一声外祖父和舅舅……”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真情流露。
她这番话,全然出乎柳家人的意料。
他们皆知这孩子因母亲早逝,被那林氏笼络哄骗,与他们生了嫌隙,心中虽痛,却也不愿强求。
本以为她此来或许是因退婚之事受了委屈,想来寻求安慰,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是来坦诚错误,真心悔过的!
大舅舅柳承毅,性子最是刚直,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微红。
“哪个杀才敢在背后如此欺瞒离间?!告诉舅舅,舅舅替你出气!”
二舅舅柳承志稍沉稳些,却也难掩激动,连忙起身亲自去扶孟清禾。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你能想明白,肯回来,外祖父和舅舅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往日之事,怎能怪你?只怪我们这些粗人,不懂后宅手段,让你受了蒙蔽!”
李氏也在一旁抹泪:“就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上首的柳老将军看着泣不成声的外孙女,又看看激动不已的儿子儿媳。
威严的目光终于软化下来,长长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感慨:
“罢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能看清身边人是人是鬼,幡然醒悟,便是长大了。我柳家的外孙女,骨子里流的便是柳家宁折不弯、知错能改的血!起来吧!”
得了外祖父这句话,孟清禾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地,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隐忍,而是卸下所有心防后的宣泄与温暖。
她在大舅母和二舅舅的搀扶下起身,被拉到柳老将军身边坐下。
柳老将军仔细看着她,沉声道:“侯府退婚之事,外公已知晓。陆家小子有眼无珠,孟家那老糊涂和那起子小人欺人太甚!你放心,只要有外公在一日,断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等委屈!”
大舅舅柳承毅冷哼:“一个破落侯府,也敢如此折辱我柳家外甥女!若不是怕于你名声有碍,我早带人打上他宣平侯府去了!”
二舅舅柳承志沉吟道:“父亲,大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清禾日后还要议亲,闹得太大反而不好。不过,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李氏拉着孟清禾的手,柔声道:“好孩子,别怕。日后那尚书府若再给你气受,你只管回来!国公府就是你的家!舅母定给你寻一门比那陆明轩好上千倍万倍的亲事!”
家人一句句暖心护短的话语,让孟清禾冰封许久的心湖彻底融化,暖意涌遍全身。
她这才明白,自己曾经错过了怎样真挚宝贵的亲情。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
“外祖父,舅舅,舅母,你们的心意清禾明白。但我的路,我想自己走。那些欠我的,我也要自己一一讨回来”
柳老将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审视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外孙女。
片刻后,抚须大笑:“好!好!这才像我柳家的女儿!有骨气!有志气!你放心,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在厅里跟长辈们说了一会儿话,孟清禾心里那点拘谨和忐忑彻底没了。
外祖父看着凶,其实眼神里全是心疼。
两个舅舅更是,嘴上骂着那些欺负她的人,恨不得立马就去给她出气。
大舅母一直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说清禾妹妹来了?在哪儿呢?”
人还没到,清脆爽朗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孟清禾抬头望去,只见门口呼啦啦涌进来好几个年轻男女,个个衣着鲜亮,精神十足,好奇又热情地看着她。
大舅母笑着介绍:“这是你大表哥柳风,二表哥柳岩,还有你三表姐柳云汐,四表姐柳云舒。这几个皮猴子,一听你来了,坐都坐不住了!”
大表哥柳风身材高大,眉眼间很有大舅舅的英气,他笑着率先开口:“清禾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们是粗人,你别笑话。”
二表哥柳岩稍微文静些,但也笑容爽朗:“就是,早该常来玩儿了,自家亲戚,别生分了。”
三表姐柳云汐和四表姐柳云舒是一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明艳大方。
柳云汐上前就亲热地挽住孟清禾的胳膊:“妹妹别在这儿干坐着听长辈唠叨了,怪闷的,跟我们到园子里玩去!”
柳云舒也点头:“对对对,我们那儿新得了好玩意儿,带你去瞧瞧!”
他们的热情毫不作伪,纯粹又直接,瞬间就把孟清禾心里最后那点陌生感给冲散了。
她看着这几张真诚的笑脸,鼻子有点发酸,也跟着笑起来,用力点头:“好!”
柳老将军看着这群小辈,挥挥手,脸上也带了笑:“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别拘着她。”
得了令,表哥表姐们欢呼一声,簇拥着孟清禾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