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花园跟尚书府的很不一样，没那么精巧，但格外开阔大气。
假山堆得嶙峋，树木长得泼辣，角落里还放着练功用的石锁和箭靶，透着武将之家的爽利劲儿。
柳云汐性子最活泼，拉着孟清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给她指哪儿是练箭的地方，哪儿是他们小时候偷摸爬树掏鸟窝的“宝地”。
柳云舒稍微沉稳点，但在姐妹面前也放得开，笑着补充那些淘气往事。
柳风捡起地上的石锁，轻松掂量了几下，冲孟清禾扬扬下巴：“妹妹，别看我们这样，身手都不赖！以后谁敢欺负你，报哥哥们的名字，吓也吓死他们！”
柳岩在一旁拆台：“得了吧大哥，别把妹妹吓着。”
他又对孟清禾温和地说：“不过清禾，有事千万别自己扛着，一定要跟我们说。”
他们在凉亭里坐下，丫鬟端上来新摘的瓜果和府里自制的点心肉脯，没那么花哨，但实在又好吃。
孟清禾听着他们讲京里的趣事，讲边关的见闻。
他们讲怎么合伙捉弄苛刻的武术师傅……
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心情是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接上他们的话，也能听懂他们的玩笑。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即便分开了这么多年，那种天然的亲近感还是在的。
柳云汐心细，注意到孟清禾偶尔还是会走神，知道她心里肯定还装着事，便拍拍她的手。
“过去那些烂人烂事，忘了就好！往后有我们呢！赶明儿带你去骑马，去城外跑跑，什么烦恼都没了！”
“对！”柳风附和，“咱家的马场大着呢！给你挑匹最温顺的小马驹！”
看着表哥表姐们真诚的脸，孟清禾心里暖烘烘的。
她用力点头，笑容特别明亮：“好！说定了！我可盼着呢！”
一下午的时间飞快就过去了。
孟清禾跟表哥表姐们一起投壶、玩双陆，甚至还试着拉了下柳岩带来的小弓，虽然根本没拉开，但笑闹声就没断过。
直到夕阳西下，云雀过来轻声提醒该回府了，孟清禾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临走时，表哥表姐们一直把她送到二门外。
柳云汐还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常来啊！下次教你射箭！”
柳风拍着胸脯：“有事儿就递话进来！”
连话不多的柳岩也叮嘱：“路上小心。”
马车驶离了镇国公府，孟清禾靠在车壁上，脸上还带着笑意。
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好像被这些突如其来的、热热闹闹的亲情给填满了。
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种感觉，真好。
……
从镇国公府回来后，孟清禾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但脑子也更清醒了。
外祖家是她的靠山，但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们直接出手。
很多事，尤其是内宅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还得她自己来。
她身边就一个云雀是真心贴己的，但云雀年纪小，也没经过什么事，更不会功夫。
林氏和孟月柔上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等着她。
她得提前给自己准备点人手。
这么一想，她当晚就坐下来，仔细写了封信。
没多说废话，就直截了当地请二舅舅柳承志帮忙物色两个可靠的人：要身手好，能护得住人；最关键的是底子干净，忠心。
写完了，让云雀想办法悄悄送去了镇国公府。
二舅舅柳承志办事效率极高，没两天就回了信，只说“知道了，放心。”
孟清禾心里有了底，便开始下一步。
她特意挑了个下午，收拾齐整了，去了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自从上次被孟清禾当众堵得没话说之后，对着她总有点不自在，态度不冷不热的。
孟清禾也不绕圈子，请完安就直接说了：
“祖母，孙女身边如今就云雀一个大丫鬟，好些事忙不过来。眼下……眼下孙女这情况，也不好总往外祖家跑，想着不如自己添两个得用的人，也省得事事劳烦府里操心。”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她刚被退婚，名声敏感，老往武将世家的外祖家跑，容易惹闲话。
而且她这是自己买丫鬟，没伸手跟府里多要份例，显得很懂事。
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最近也听说这孙女似乎跟镇国公府又走动起来了，心里正有点嘀咕，怕孟清禾翅膀硬了不好拿捏。
现在听她主动提出为了避嫌要自己买丫鬟，反而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知道轻重的。
再说，买个丫鬟而已，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老夫人懒得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她，免得又惹出什么口舌来。
便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你考虑得周到。既然身边缺人，那就去买吧。看上合眼缘的、老实的就行。回头跟账房说一声，从你月例里支银子。”
“谢祖母。”孟清禾垂下眼，乖巧应下。
事情办得出奇顺利。
又过了两日，京城里口碑最好的那家牙行就派人领了十几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进府。
说是新来了一批好的，请府里的夫人小姐们先挑。
孟清禾得了信，带着云雀也去了挑人的花厅。
林氏和孟月柔也在，装模作样地打量着那些丫头，其实心思根本没在这上头。
她们觉得孟清禾就是被退婚了心里不痛快，想摆摆嫡女的谱折腾点事，买两个丫鬟显摆一下而已，没太当回事。
孟清禾目光在一排小姑娘里扫了一圈，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其中两个。
这两个丫头模样都只是清秀，站在人堆里并不扎眼。
一个看着沉稳些，眼神清亮；另一个稍微灵动点，但站姿很稳，手指关节比一般丫头要粗些，像是练过的。
牙婆一看，立刻笑着奉承：“大小姐好眼力！这两个可是这批里最老实本分又能干的！一个叫南枝，一个叫南雪，都是家里遭了灾被卖出来的，身世清白着呢！”
孟清禾点点头，没多问，就对林氏说：“母亲，我就选这两个吧。”
林氏巴不得她赶紧挑完走人，看都没仔细看，摆摆手：“既然合眼缘，就留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