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01:40

很快,一首七言绝句便写成了。

周婉茹离得最近,下意识地念出声来:

“繁华落尽见真淳,

絮扑窗纱燕语频。

莫道春归无觅处,

静看庭前绿渐深。”

诗一念完,周围瞬间安静了。

这诗……意境清新,语言流畅。

尤其后两句“莫道春归无觅处,静看庭前绿渐深”,带着一种繁华落尽后沉淀下来的静观与豁达,绝非寻常闺阁少女能写出的感悟!

这哪里是不通文墨?这分明是颇有功底!

刚才嘲讽得最起劲的几个贵女,脸瞬间火辣辣的。

像是被无形中扇了几个耳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月柔更是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长姐一样,脸上血色尽褪。

周婉茹眼中闪过惊艳,由衷赞道:“好诗!孟大小姐深藏不露,婉茹佩服!”

其他几位真正懂诗的才女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孟清禾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带上了几分欣赏和探究。

“孟大小姐过谦了,这诗极好!”

“是啊,尤其这‘静看’二字,妙极!”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让我也瞧瞧!”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贵宫装、明艳大方的少女在侍女簇拥下走来,正是长公主的独女,昭华郡主。

她身份尊贵,又得圣宠,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周婉茹连忙上前迎接,并将孟清禾那首诗呈给她看。

昭华郡主接过诗笺,仔细看了两眼,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孟清禾,笑容真切了几分:“这是你写的?不错嘛!比那些无病呻吟、堆砌辞藻的强多了!你叫孟清禾?我记住你了!”

能得到昭华郡主一句“记住你了”,在这京中贵女圈里,可是极大的脸面!

一时间,众人看向孟清禾的目光更加复杂了,羡慕、嫉妒、惊讶交织。

尤其是孟月柔,她看向孟清禾的目光恨不得吃了她。

自从退婚事件后,她与孟清禾的姐妹情深便彻底维持不住。

孟清禾宠辱不惊,对着昭华郡主从容一礼:“郡主过奖。”

昭华郡主对她这份淡定更是高看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经此一事,诗会的风向彻底变了。

再无人敢小觑孟清禾,甚至有几个性情爽朗、看不惯孟月柔那套的官家小姐主动过来与孟清禾攀谈。

孟清禾也顺势与她们交谈起来,言谈举止得体大方,既不卑不亢,又透着真诚,很快便融入了进去。

孟月柔被彻底晾在了一边,看着被几位贵女和郡主另眼相看、言笑晏晏的孟清禾,只觉得脸上像是又被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里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

孟清禾……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

诗会散去,马车碾着暮色返回尚书府。

孟清禾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南雪安静地坐在一旁,云雀则还沉浸在今日小姐大放异彩的兴奋里,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看二小姐和她那些跟班的脸,都快绿了!”云雀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孟清禾睁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点场面,还不值得她多么激动。

回到清幽的院落,屏退了旁人,只留南雪在门外守着。

孟清禾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让人将那张梨花木的躺椅搬到了庭院当中。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的花香,拂过面颊。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缀着碎钻般的星子,忽明忽灭。

她放松身体,躺了下去,仰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

白日里的喧嚣和应对渐渐远去,心慢慢沉静下来。

看着那亘古不变的星辰,一些被刻意尘封许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外人皆道尚书府嫡长女孟清禾,容貌虽好,却于诗文上平平,性子也过于沉静,远不如其庶妹孟月柔灵秀可人,善解人意。

甚至连陆明轩,似乎也更欣赏孟月柔那种娇柔婉转、能与他吟风弄月的“才情”。

她以往也乐得用这副“草包”模样伪装自己,觉得省心,觉得只要能安稳嫁入侯府,相夫教子,这些虚名无关紧要。

可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母亲……她那位出身镇国公府、曾随父兄上过战场、性烈如火的生母柳氏。

怎么可能真的养出一个只知风花雪月、或是全然懵懂无知的女儿?

记忆里,母亲去世得早,但她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徐嬷嬷,却是一直陪着她长大的。

徐嬷嬷是母亲的陪嫁,据说年轻时也是军中好手。

别人家的嬷嬷教的是规矩女红。

而她的徐嬷嬷,却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教她调息吐纳,认穴位,练一套强身健体、关键时刻也能自保的拳脚功夫。

动作不花哨,却极其实用。

只是反复叮嘱她,不可轻易示人。

“姑娘,夫人去得早,老奴别的不求,只求您能有一副好身体,遇事时……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徐嬷嬷的话犹在耳边。

而诗文……母亲本人就是能骑善射也能提笔赋诗的女子,她留下的手札诗稿,孟清禾自幼不知翻看过多少遍,其中见解深刻,绝非寻常闺阁之作。

母亲去世后,她更是常常独自临摹母亲的笔迹,揣摩诗中的意境,那些感悟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了她的骨血里。

她不是不会,不是不懂。

只是以往觉得没必要争这虚名,甚至觉得展露这些,反而会显得自己与旁人格格不入,不如藏拙,安稳度日。

如今看来,这“藏拙”藏得太过,反倒让人真以为她软弱可欺,成了别人践踏她尊严的理由。

星空浩瀚,仿佛能包容一切心事。

孟清禾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嘲又无比清醒的弧度。

也好。

既然藏不住,那便不必再藏了。

陆明轩不是嫌她刚强倔强从不低头吗?

孟月柔不是笑她不通文墨沉默无趣吗?

那她便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刚强,什么才是真正的才情!

只可惜,她的徐嬷嬷在三年前去世了。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