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12:45

“留下”两个字落地时,柴房的门在何蕙儿身后关上了。

落锁的声音很沉,是那种老式铁锁扣进锁鼻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陆战野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高大的身影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脚步声沉稳远去,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柴房简陋的门内。

何蕙儿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至少,暂时成了。

她环顾四周。

这柴房比她想象中更简陋,约莫十平米见方,泥土夯的地面,墙角堆着整齐的劈柴和几捆干草。

何蕙儿走到干草堆旁,伸手摸了摸。

干草还算干燥,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气味。

她将干草铺开,厚厚地垫了一层,然后慢慢坐下。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穿越不过一天一夜,却像把两辈子的惊险都浓缩了。

前世的背叛与死亡,今生的羞辱与逃亡,再到刚才从生死线上抢回一条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掌心还有昨日留下的红痕,但这双手切开了皮肉,清理了腐创,缝合了伤口。

医者的本能还在。

这让她稍微安下心来。

柴房外传来隐约的动静,是压低的交谈,夹杂着那个叫秦川的暴躁咒骂。

她侧耳听了几句:

“……来历不明……”

“……规矩不能破……”

“……等老二醒了再说……”

她垂下眼。

陆战野那句“你留下”是有条件的……“在你救活他之前”。

这意味着江猛的生死决定她的去留。

虽然喂了灵泉水,但那么重的伤,感染和发烧仍是难关。

她得随时准备再处理。

但现在,她被锁在这里……

何蕙儿吸了口气,压下焦虑。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环视柴房,忽然觉得,有瓦遮头,有墙挡兽,甚至还有一扇能锁的门。

比起昨夜暴雨中赤脚走在深山,随时可能倒毙路边的绝境,已经好太多了。

何蕙儿在干草上躺下,蜷起身体。

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破旧的小衣,夜风从窗纸破洞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摸向手腕上的银镯,温润的触感传来,心里踏实了点。

灵泉空间。

这大概是这场荒谬穿越里,唯一的馈赠。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意识沉入那片灰雾空间。

十平米的黑土地依旧湿润,中央那口泉水平静无波,乳白色的光晕柔和笼罩。

她看向泉眼,白天给江猛喂了几口,自己昏迷时大概也吸收了不少,泉水似乎浅了一指。

但泉眼深处仍有活水缓慢渗出,按这速度,明天能恢复到半满。

够用了。

省着点,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退出空间,在黑暗中睁着眼。

柴房外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野狼坳,果然名副其实。

七个男人。

她在心里梳理短暂的接触留下的印象。

老大陆战野身形最高大,寸头,眉骨带疤。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有种让人不敢辩驳的威慑力。

老五秦川脾气暴躁,嗓门最大。

老四许墨是书生模样,看着最斯文,但有着和陆战野一样的深沉目光。

剩下的三人里,最小的应该是那个叫周烈的,感觉是个心眼实的,虽然沉默寡言,但眼神对她没有排斥敌意。

至于躺在床上那个男人?

何蕙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濒死的病人。

灰白的的脸,紧闭的眼,粗浓的眉。

那种发自本能的坚韧和刚强,让人无法忽视。

江猛。

她在心底念了这个名字一遍。

睡吧,养好精神,明早看情况。

也许……

会是个好开始。

何蕙儿合上双眼,准备放空思绪,进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下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何蕙儿瞬间惊醒,屏住呼吸。

有个东西被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滚到干草边。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是个灰褐色的馒头,比拳头略大,表面粗糙,能看到没筛干净的麦麸。

塞东西的人没有出声,脚步声很快远去,轻得像猫。

她坐起身,拿起馒头。

触感硬实,冰凉,凑近闻,有股不太新鲜的酸苦味。

不知是谁塞的?

周烈?石磊?还是陆战野?

她猜不到,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她穿越以来,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何蕙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干冷的馒头,粗糙的滋味,却吃得她无比满足。

但也吃的她喉咙干得发紧。

何蕙儿,爬起来,走到小窗下,踮脚透过破洞看向外面。

夜色浓重,山影幢幢,看不到水源。

她抿了抿唇,回到干草堆坐下,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空间,掬起一捧泉水,小心地带出来。

清凉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喉咙,驱散了苦涩。

她只喝了几小口,不敢浪费。

重新躺下,却没了睡意。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际——

“噗。”

极轻微的一声,来自那扇破窗。

何蕙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放得更缓,眼睛在黑暗中紧闭,只留一条细缝。

窗纸其中一个破洞,被悄无声息地扩大了点。

然后,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月色下,深黑瞳仁清晰可见。

何蕙儿手心渗出冷汗,心脏沉重地跳动。

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甚至故意让眼皮轻微颤动,仿佛在睡梦中不安。

是谁?

七个男人中的哪一个?

为什么要半夜来窥视一个被锁在柴房的女人?

是怀疑?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那只眼睛看了足有五六分钟,才缓缓移开。

破洞外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脚步极轻地远去。

何蕙儿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放松下来,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秘密被发现了吗?

对方看到了什么?灵泉?还是她装睡?

她不知道。

但清晰的认知浮现出来:在这野狼坳,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暴露在暗处的目光下。

生存下去,不仅需要证明价值,还需要无时无刻的谨慎。

后半夜,她睡得极浅,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直到天光透过破窗,将柴房染上一层灰蓝。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何蕙儿立刻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衣裳,尽管并无甚可整理。

门被推开,陆战野高大的身影立在晨光中。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粗布衣裤,袖口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审视比昨天稍淡了些。

“出来。”

何蕙儿站起身,腿有些麻,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跟在他身后走出柴房。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这才看清野狼坳白天的模样……

六座石屋错落分布在山坳平缓处,屋前屋后有小片开垦过的土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菜苗。

远处是连绵的深绿山峦,雾气缭绕。

比她想象中更有生活气息,但也更简陋破败。

“他稳定了。”陆战野走在前面,声音平淡。

其实老二江猛情况不能说是用“稳定了”来形容。

仅仅只是一夜,伤口不仅没有恶化,甚至还结了痂。

这也让陆战野对这个老七捡回来的女人,多了几分另眼相待。

其实他不是抗拒何蕙儿的存在。

只是谨慎。

作为一个队伍首领,他必须从最细微处小心判断所有人。

尤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谢谢。”何蕙儿的声音也很平静,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的忐忑,径自跟着他往菜地走去。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微不可查的赞赏。

两人穿过几块菜地,走向一座独立的石屋。

这屋子比其他的稍大些,没有院墙,门口空地摆着一张粗糙的长木桌和几个树墩当凳子。

“吃饭的地方。”陆战野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单,靠墙垒着灶台,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些碗筷。

中间就是那张长桌,此刻桌上摆着几个大陶碗,里面盛着黑乎乎的糊状物,还有一盆颜色可疑的菜汤,漂着几片发黄的叶子。

桌边已经坐了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