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正喝糊糊，听见动静抬头，一见何蕙儿，脸色立刻沉下来，放下碗：“大哥！她怎么来这儿了？”
陆战野没理他，对何蕙儿抬了抬下巴：“坐。”
何蕙儿在长桌末端的空位坐下。
她能感受到五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
秦川的敌视，周烈的好奇，石磊的打量，许墨镜片后的审视，以及韩深从碗沿上方投来的一瞥。
“这是咱们兄弟吃饭的地儿！”秦川站起来，指着何蕙儿，“她一个外人，还是个娘们儿，凭啥上桌？昨天不是说了，关柴房，给个馒头就行！”
陆战野盛了碗糊糊，放到自己面前，眼皮都没抬：“她得照顾老二。在柴房怎么照顾？”
“那也不能……”秦川梗着脖子。
“老五。”许墨慢悠悠地开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黑乎乎的糊糊，“大哥既然让她来，自有道理。况且……”
他瞥了一眼何蕙儿，“何姑娘昨晚露的那手医术，可不寻常。二哥能不能挺过去，现在还得靠她。”
秦川被噎住，瞪了何蕙儿一眼，重重坐回去，端起碗用力扒拉，碗底磕得砰砰响。
周烈偷偷冲何蕙儿咧了咧嘴，又被秦川瞪得缩回去。
石磊闷头吃饭，只是夹菜时，筷子在盆边顿了顿，多捞了片翠绿菜叶，放到何蕙儿面前的空碗里。
何蕙儿低头看看碗里那片菜叶，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
糊糊有股焦苦味，菜汤清可见底，盐味很淡。
她忽然明白了昨晚那个馒头为何又硬又苦。
这几个男人，显然都不擅长做饭。
她没动筷子，而是站起身。
“怎么？嫌弃？”秦川立刻冷笑，“吃不下趁早滚！”
何蕙儿没看他，转向陆战野：“陆大哥，厨房能借用吗？我看还有些食材，我重新做点。病人需要好消化的，大家……也该吃顿像样的。”
陆战野咀嚼的动作停住，看向她。
许墨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周烈眼睛亮了。
石磊抬起头。
韩深依旧事不关己。
秦川像是听到笑话：“你做？你知道盐多贵吗？油多金贵吗？糟蹋东西！”
何蕙儿平静地回视：“我做。若做得比现在难吃，或者浪费了，随你处置。”
“你！”秦川脸色涨红。
陆战野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出一声响。
所有人都静了。
“老四。”他看向许墨。
许墨会意，朝周烈扬了扬下巴：“老七，今天轮到你帮厨吧？带何姑娘去厨房。三哥，”
他又转向石磊，“劈点柴，挑两桶水。”
石磊“哦”了声，放下碗就往外走。
周烈跳起来，挠挠头，对何蕙儿说：“跟我来。”
厨房是个简陋的棚子，灶台积着油垢，地上散着柴灰和烂叶。
破竹筐里放着食材，小半袋糙米，十几个发芽的土豆，瓦罐里有点粗盐，小陶罐底有一层浑浊的猪油，已有些哈喇味。
何蕙儿挽起袖子，先清理了灶台和地面。
石磊手足无措地看着。
周烈默默抱来柴，提来水，目光偶尔掠过何蕙儿沾了黑灰的手腕，很快又移开。
他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跟个女人待在同一处。
野狼坳没有女人。
昨晚捡她回来是情急，现在看着她忙碌，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但看见她脸上的汗和黑垢，那点情绪又散了，只剩下对食物的期待。
何蕙儿没在意。
她让周烈烧火，自己麻利地处理土豆。
发芽部分挖掉，去皮，切丝泡水。
又挑了几个煮成泥。
糙米抓了两把，用石臼捣了捣，混着完整米粒下锅，多加些水，煮成稠粥。
猪油舀了一小块入锅，油化开后，倒入沥干的土豆丝翻炒，加点盐。
另一口小锅，土豆泥和少许盐混合，捏成小饼，刷了薄油，小火慢煎。
很快，厨房里漫开香气……
米粥的甜香，土豆丝的焦香，土豆饼煎出的酥脆味。
周烈肚子叫起来，咽了口口水，烧火更卖力。
石磊站在门口，看着何蕙儿额角的汗和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锅里金黄的饼，默默把另一桶水提进来。
当何蕙儿把一盆白粥，一盘土豆饼和一碟土豆丝端上桌时，几个男人表情各异。
陆战野看着饭菜，眼神深了深。
许墨夹起一块饼，看了看，咬了小口，没说话，但吃得快了。
周烈欢呼一声，咬下大口，烫得哈气，眼睛眯起来：“好吃！”
石磊闷声不响，连喝三碗粥，吃了四块饼，筷子伸向土豆丝的次数也多了。
韩深埋头吃完自己那份，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盆里剩的粥，又添了半碗。
秦川脸色难看。
他瞪着香喷喷的食物，又看看自己碗里剩下的黑糊糊，骂了句脏话，恶狠狠夹起一块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凶地吃起来。
陆战野吃得最慢，但何蕙儿注意到，他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块饼。
自始至终，他没评价一句，只是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里的审视似乎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盆干碗净。
陆战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何蕙儿：“手艺不错。”
何蕙儿微微颔首：“食材有限。”
“你暂时先住我那石屋。”陆战野说得平淡，却一锤定音，“老二那边，你每天去换药察看。除了这两处，别乱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都听清楚了？”
秦川哼了声，别过脸。
许墨微笑：“理应如此。”
周烈用力点头。
石磊“嗯”了声。
韩深没反应，算是默认。
“何蕙儿。”陆战野再次叫她，声音平稳，“在你救活老二，证明你对野狼坳有用也无害之前，你可以留下。记住你的活动范围。”
何蕙儿迎上他的目光：“我明白。”
暂时的安全，有限的自由，以医术和劳力换来的立足之地。
这是她穿越后，搏来的第一个小小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