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少了最初的警惕。
何蕙儿点点头,端起用过的布条和药罐:“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天亮后我让周烈送粥过来。现在再睡会儿,能睡才能恢复。”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若夜里发烧或伤口疼得厉害,就喊一声,我睡外间。”
门轻轻合上。
江猛盯着粗糙的房梁,肩上的痛楚依旧清晰,意识却比方才清明许多。
何蕙儿。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窗外,天色正一寸寸亮起来。
同一片晨光,照进前山村赵家院子时,却透着一股压抑。
王秀兰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西厢房。
那里,灯光还亮着,隐约能听见女人娇滴滴的笑声,还有她儿子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就起床了?”赵小翠从自己屋里出来,打着哈欠,“这才几点啊?”
“睡什么睡!”王秀兰没好气,“你听听,那屋动静!这还没过门呢,就天天缠着你哥,像什么样子!”
赵小翠撇撇嘴:“您之前不还说槐花姐好,城里来的,有文化,能帮哥调去镇上工作吗?”
“那是之前!”王秀兰压低声音,“何蕙儿走前那话,你忘了?她说槐花这肚子……日子对不上!”
赵小翠愣了愣:“你还真信何蕙儿那疯话?”
“我是不想信!”王秀兰皱着眉,“可你算算,你哥去市里学习是六月初走的,八月中才回来。槐花说怀上是一个月前,那会儿你哥刚回来没几天。可她那肚子……我瞧着不像才一个多月。”
赵小翠也迟疑了:“那……要不明天找刘婶看看?她懂这个。”
“看什么看!”王秀兰烦躁地扇着扇子,“真要看出问题,你哥的脸往哪儿搁?咱们赵家还怎么在前山村待?”
“那……”赵小翠没了主意。
王秀兰咬牙用力扇了几下,猛地起身:“算了,我先去做早饭!”
进厨房前,她回头看了西厢房一眼。
屋里,赵建国刚醒,胳膊还搂着周槐花。
周槐花闭着眼装睡,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两天王秀兰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
虽然还笑着,但那笑不达眼底,说话总拐弯抹角打听她娘家的事,昨天甚至“无意间”问起她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这老虔婆,起疑心了。
周槐花心里冷笑。
她确实不是一个月前怀上的。
但这孩子必须是赵建国的,也只能是赵建国的。
赵建国虽然只是个供销社临时工,但有转正的可能,长相也不差。
最重要的是,他对她言听计从。
比起她之前勾搭的那几个……
供销社主任年近五十,肚腩压人,那个知青家里穷得叮当响!
赵建国已经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跳板。
她必须牢牢拴住他。
至于何蕙儿……周槐花眼底闪过狠色。
那女人临走前那盆洗脚水和那番话,不仅让王秀兰起疑,更在村里传开了。
这两天她出门,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这口气,她咽不下。
而且,何蕙儿必须彻底消失。
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是根刺,提醒着赵建国他有过明媒正娶的妻子,提醒着外人她周槐花是“后来的”。
“建国……”她软软出声,往赵建国怀里蹭了蹭。
赵建国被她蹭得心头一荡,手就往下摸:“醒了?还早,再躺会儿……”
“别闹。”周槐花娇嗔着拍开他的手,却顺势握住,语气忧虑,“我是在想……蕙儿姐的事。”
赵建国脸色一沉:“提她干什么?扫兴。”
“我是担心她。”周槐花叹气,“那天她就穿了件单衣走了,夜里多冷。她娘家爹那个样子,肯定回不去。一个孤身女人在外头,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虽然离了,但毕竟夫妻一场,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建国皱起眉。
他其实没那么在意何蕙儿的死活。
但那女人临走前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那能怎么办?她自己要走的。”
“我倒是想到个主意……”周槐花抬起眼,小心翼翼道,“我有个表哥,在隔壁县。前些年老婆难产没了,一直没续弦。家里条件不错,在县里粮站有正经工作,人长得也端正……”
赵建国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蕙儿姐现在无依无靠,咱们要是能牵个线,让她嫁过去,不也算给她找了个好归宿?”周槐花语气真诚,“我表哥那边,要是真成了,肯定少不了谢媒礼。到时候红包一拿,咱们结婚办事的钱不也有了?”
赵建国眼睛亮了亮,又犹豫:“这……这不合适吧?刚离了就给她说媒,传出去像什么话?”
“怎么不合适?”周槐花靠在他胸口,手指轻轻划着他衣襟,“咱们这是为她好。难道你真忍心看她流落街头,哪天饿死冻死在外面?到时候村里人议论起来,说的可是你赵建国薄情寡义,刚休了妻就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我表哥那人……就喜欢蕙儿姐那种老实本分的。他要是相中了,红包至少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赵建国呼吸一滞:“三十?”
周槐花娇笑:“三百。”
赵建国倒吸口凉气。
三百块!他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
巨大的诱惑让他心跳加速,但残存的良知还在挣扎:“可何蕙儿那长相……你表哥能看上?”
他是真看不上何蕙儿。
长的丑,皮肤粗糙,身材干煸,抱着还硌手。
哪像周槐花,皮白肉嫩,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少……
想到这里,他身子又热了,手就往周槐花衣服里探。
周槐花一边躲一边护住肚子:“你轻点……别伤着儿子。”
“放心,我小心着呢。”赵建国喘着粗气把她压住,“就按你说的办。等你表哥来了,我陪他去说。何蕙儿要是不识抬举……哼,有的是法子让她答应。”
周槐花在他身下低吟,眼里却冷冷的。
哪有什么表哥在粮站工作?
不过是个四十多岁还在县里混黑市的二流子,专挑没依靠的寡妇下手。
上一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何蕙儿要是落在他手里……
周槐花嘴边浮起一丝笑。
东屋的动静又传出来,厨房里的王秀兰狠狠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东西!”她低声骂,手里的刀重重剁在菜板上。
骂归骂,心里那杆秤却在晃。
儿子铁了心要娶周槐花,说能靠她爹的关系调进城里。
要是真能成,自己也能跟着享福。
至于周槐花肚子里那个……
王秀兰眼神沉了沉。
等生下来再看。
要是个男孩,管他亲爹是谁,都是老赵家的孙子。
要是个丫头,或者根本不是赵家的种……她有的是办法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