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16:14

何蕙儿回到自己暂住的石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深深吸气。

韩深的举动让她心惊。

这人太敏锐,也太古怪。

她低头闻了闻衣袖,只有皂角的清苦味和山间晨雾的潮湿,哪有什么甜味苦味?

是他闻错了,还是灵泉的气息真的渗透出来了?

她不敢细想。

从怀里掏出那些种子,小心摊在炕上。

白菜,萝卜,南瓜,山药蛋,还有那几粒三七籽。

何蕙儿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水已恢复到近乎满溢,水面距石沿只剩一线。

金线兰和铁皮石斛又长高了些,叶脉里的金光流转得更快。

她将带来的种子,每样取了一两颗,小心种在黑土地的不同位置。

没有工具,就用手指挖开松软的泥土,埋下种子,再轻轻覆上土。

种完最后一颗三七籽时,她心念一动。

灵泉水对植物有催生效果,那如果直接用泉水浇灌呢?

她掬起一捧泉水,小心浇在刚种下种子的地方。

泉水渗入黑土,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转瞬即逝。

何蕙儿退出空间,睁开眼。

掌心还残留着泉水的清凉。

接下来,只需等待。

同一时间,前山村。

王秀兰挎着竹篮,在村里转了一早上,逢人就打听何蕙儿的下落。

“哟,王婶,找蕙儿啊?”村口槐树下纳鞋底的刘寡妇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着光,“咋,蕙儿回娘家了?”

“回啥娘家!”王秀兰摆摆手,脸上堆着愁容,“那孩子,跟建国闹了点别扭,赌气跑了。这都两天了,一点信儿没有,我这当婆婆的担心啊!”

“闹别扭?”刘寡妇嗤笑,“王婶,你就别瞒了。全村谁不知道,你家建国领了个城里姑娘回家,蕙儿是被气跑的!”

王秀兰脸色一僵,又挤出笑:“瞎说啥!那是槐花,建国的同事,来家做客的。蕙儿是自己小心眼!”

“是吗?”刘寡妇拉长声音,“可我咋听说,那槐花姑娘……肚子都有了?”

“胡咧咧!”王秀兰瞪眼,“再乱说,撕了你的嘴!”

刘寡妇也不怕,撇撇嘴继续纳鞋底:“行行行,我胡咧咧。不过王婶,你要找蕙儿,我倒是听说个事儿……”

王秀兰眼睛一亮:“啥事儿?”

刘寡妇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昨儿个,我娘家侄子从前山村过来,说在野狼坳那边山道上,看见个女人,瘦瘦高高的,往坳里去了。”

“野狼坳?!”王秀兰声音陡然拔高。

槐树下其他几个婆娘也抬起头,脸上都露出惊色。

“王婶,蕙儿不会跑那儿去了吧?”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道,“那地方……可是狼窝啊!”

“七个男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另一个婆娘接话,“听说去年镇上派人去收粮,被打断腿扔出来!”

“何止!我男人说,那里头的老大,是部队里逃出来的杀人犯!”

“最小的那个才十九,听说生吃活鸡!”

七嘴八舌,越说越邪乎。

王秀兰脸色发白,心里却飞快盘算。

野狼坳……何蕙儿要是真去了那儿,还能有活路?

七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一个被休弃的孤身女人……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倒不是因为心疼何蕙儿。

是怕!

怕何蕙儿真死在里头,赵家脱不了干系。

更怕何蕙儿被糟蹋了,传出去,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孙有财那边还怎么交代?

三百块钱啊!

“不,不能吧……”王秀兰强笑着,“蕙儿哪有那个胆子……”

“那可说不准。”刘寡妇慢悠悠道,“人被逼急了,啥事儿干不出来?再说了,野狼坳虽吓人,但里头那七个……听说个个身强力壮。蕙儿那样的,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几个婆娘交换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王秀兰再也待不下去,拎着竹篮匆匆往家走。

心里乱成一团。

赵家堂屋里,气氛压抑。

孙有财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手里捏着根牙签剔牙,眼睛眯着,脸上写满不耐烦。

“我说槐花,”他吐掉牙缝里的菜渣,“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我大老远跑来,钱也准备好了,人却连影子都没见着。耍我呢?”

周槐花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笑,手在桌下紧紧抓着衣角。

“表哥,瞧你说的。我哪敢耍你?实在是蕙儿姐这两天不在家,等她回来,我立马带她来见你。”

“等?等到啥时候?”孙有财嗤笑,“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县里还一堆事呢!”

赵建国陪着笑:“孙哥,再等等。我妈去打听了,很快就有消息。”

“打听?”孙有财斜眼看他,“建国,你这前妻……该不会跟人跑了吧?”

赵建国脸色一僵。

周槐花忙打圆场:“表哥别乱说。蕙儿姐不是那种人,就是回娘家住两天。”

正说着,王秀兰从外头冲进来。

“妈,打听到了?”赵建国起身问。

王秀兰喘着气,先看了看孙有财,又看向儿子,嘴唇哆嗦:“听人说……蕙儿可能去了野狼坳。”

“野狼坳?”赵建国没反应过来,“哪个野狼坳?”

“还能是哪个!”王秀兰一拍腿,“后山那个土匪村!”

屋里顿时静了。

孙有财停住剔牙的动作,眼睛慢慢睁大:“土匪村?”

周槐花也变了脸色:“王婶,这能确定吗?”

“还不确定,但有人看见个女人往那头去了……”王秀兰压低声音,“野狼坳那地方,七个男人,个个都是……”

她没说完,孙有财已经听明白了。

他脸色沉下来,把牙签往地上一摔。

“周槐花,”他站起身,声音发冷,“你给我说的亲,是个被七个男人弄过的破鞋?”

“表哥,不是这样……”

“不是个屁!”孙有财火了,“野狼坳那是什么地方?女人进去了还能有好?你让我娶这么个玩意儿?当我孙有财是收破烂的?”

赵建国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周槐花也慌了:“表哥,你别急,这只是传言……”

“传言?”孙有财冷笑,“前山村离野狼坳二十里,没点真事能传成这样?我在县里也要脸面,娶个二婚就算了,还娶个被土匪睡烂的?传出去我怎么混?”

“孙哥,消消气。”赵建国上前想拉他,被孙有财一把甩开。

“消什么气!”孙有财指着周槐花,“这事你不给我个交代,咱俩没完!”

说完,他摔门进了西厢房,一声巨响。

堂屋里,三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

王秀兰腿一软,瘫坐在凳子上,带着哭腔:“完了……三百块钱没了……”

赵建国也慌了,看向周槐花:“槐花,现在怎么办?孙哥要是真走了,钱……”

周槐花咬着嘴唇,眼神闪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急什么?”她慢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孙有财这人,我清楚。他好面子,可更好色,更贪便宜。”

赵建国和王秀兰都看向她。

“野狼坳那七个男人,是吓人。”周槐花放下茶杯,嘴角一扯,“但你们想想,何蕙儿要真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是原来那样吗?”

王秀兰哆嗦了下。

“既然不是原来那样了,”周槐花声音放轻,“那价钱,就得另说。”

赵建国眼睛一亮:“你是说……”

“孙有财刚才发火,是觉得名声难听,亏了。”周槐花冷笑,“可要是价钱合适……一个被糟践过的女人,对他这种老光棍来说,不正合适?用着不心疼。”

王秀兰咽了咽口水:“那……多少合适?”

周槐花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赵建国皱眉,“是不是少了?”

“二百还少?”周槐花瞥他,“一个破鞋,能卖二百就不错了。孙有财要是聪明,就知道划算,娶回去也就是个摆设,玩腻了扔也不心疼。”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跟他谈。你们等着。”

说完,她转身走向西厢房。

王秀兰和赵建国对视一眼,彼此脸上有庆幸,有漠然,也有对那二百块钱的渴望。

至于何蕙儿在野狼坳会怎样……

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