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20:07

全场死寂。

这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哗然都更加令人窒息。

成千上万道目光,汇聚于十六号擂台,汇聚于那个指尖金芒散尽,正一脸茫然的娇小少女身上。

消融?

那可是灌注了魔气的法术石锥,其坚固与阴邪,在场筑基修士都能清晰感知。就这么,没了?像一捧被泼了热水的雪,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妖…妖法!这是妖法!”擂台另一端,那名叫孙奇的黑马弟子,脸上血色尽褪,发出恐惧的尖叫。他感受得最清楚,自己的魔气在接触那点金光的瞬间,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净化,被抹除,仿佛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克制,让他肝胆俱裂。

他怪叫一声,竟不顾比试规则,转身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疯狂地向台下逃去,只想离那个少女越远越好。

然而他刚跃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天而降,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将他死死压在半空,动弹不得。

观礼台上,戒律堂长老面沉如水,正要开口宣布处置。

“慢着。”云矶子却再次抬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瑶。

曦光道体!

宗门典籍中只在三千年前出现过一次的传说体质!天生亲和光明大道,万法不侵,百邪辟易!传说大成者,一口先天纯阳气,可净化万里魔域!

这是何等的瑰宝!何等的气运!

云澜宗要大兴了!

他身旁的几位太上长老呼吸都变得粗重,看向苏瑶的眼神,像是饿了八百年的狼看见了一块流油的肥肉,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此女!必须立刻带回,不,请回祖师堂,用宗门最好的资源培养!”

“不错!百草峰那群只知道种草的家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等仙苗,竟让她去照料灵田?”

“速速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几位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此刻激动得如同初入仙途的毛头小子,传音交流乱成一锅粥。

云矶子也是心潮澎湃,但他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广场角落那个靠着柱子的身影。

这一切,是否也在圣尊的算计之中?这苏瑶,莫非也是圣尊布下的棋子?

他不敢确定,但此刻,他觉得任何决策,都必须先请示圣尊。

而此时的林风,确实坐直了身体。

鸿蒙紫气。

虽然只是一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其本源做不了假。这是开天辟地之初,大道衍生的根基之一,与他的混沌之气同源,却代表着创造、净化、秩序的极致。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是应运而生的时代之子,就是某个了不得的大能转世。

在这个灵气稀薄、大道残缺的末法世界,竟能诞生这等存在?

“有点意思。”林风心中暗道。他原本的计划,只是钓鱼执法,把黑魇的喽啰一网打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现在,这张渔网里,却闯进了一条他自己都没想到过的真龙。

他看到观礼台上那几个老家伙已经快按捺不住,准备冲下去“保护”仙苗了。

林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群蠢货。如此大张旗鼓,是生怕黑魇的探子不知道云澜宗出了个宝贝?这苏瑶现在就是个抱着金山的稚童,自身对力量的掌控几乎为零,一旦被黑魇组织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神念微动,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直接在云矶子脑海中响起。

“让她自己走下台,比试继续。今夜,带她来见我。”

声音平淡,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云矶子满腔的火热。

他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圣尊!果然是圣尊!

圣尊早就知道苏瑶的存在!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这群人刚才的失态,简直是愚蠢至极!

“咳!”云矶子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宗之主的威严,对着下方朗声道:“十六号擂台,弟子孙奇,心魔入侵,临阵脱逃,废其修为,打入思过崖!弟子苏瑶,获胜!”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将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至于苏瑶弟子功法的异变,”云矶子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高深莫测的意味,“乃是其厚积薄发,顿悟了宗门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正法,此事宗门自有定论,尔等无需多议。大比继续!”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那被压在半空的孙奇惨叫一声,丹田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震碎,随后被两名执法弟子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擂台上,苏瑶还处在巨大的茫然中,听到宗主的话,更是云里雾里。上古正法?我怎么不知道?

她浑浑噩噩地走下擂台,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敬畏、嫉妒、好奇、疏远……种种目光交织而来,让她更加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风看着这一幕,平静的目光落在云矶子身上。

观礼台上的云矶子立刻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一僵,连忙再次传音请示:“圣尊,接下来……”

“今晚的戏,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鱼,不必再惊动。让大比正常进行,把魁首的戏码做足。”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外,找个由头,把沐雨那丫头,调去百草峰。”

“沐雨真人?”云矶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圣尊高明啊!

苏瑶来自百草峰,沐雨真人是宗门丹道第一人,又是女子,心性纯良。让她去百草峰,既可以就近指点苏瑶,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还能掩人耳目!这步棋,简直妙到毫巅!

他越想越觉得圣尊深不可测,连连躬身应是,心中敬畏更深。

林风交代完,便不再关注擂台上的打打杀杀。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个看腻了热闹的普通杂役,转身混入散场的人流,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赵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在距离小屋百步外停下,恭敬地传音道:“林师兄,今日共记录下‘异常者’一十七人,其中八人已确认动用魔功,名单与比试影像,皆已刻录在玉简中。”

“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赵罡得到回复,便悄然退去。他心中同样震撼,尤其是苏瑶的出现,让他更加坚信,自己追随的这位林师兄,正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而他,有幸成为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

夜,深沉如墨。

云澜宗后山,那间简陋的杂役小屋内。

云矶子带着一个神情紧张、局促不安的少女,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

那少女,正是苏瑶。

被宗主亲自从百草峰的住处带走,苏瑶一路上都心乱如麻,以为自己要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没想到,宗主却带着她来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破落的地方。

“圣尊,人已带到。”云矶子躬身道。

屋内没有回应。

云矶子也不敢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苏瑶看着眼前这位在宗门内权势滔天的宗主,此刻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童,心中愈发惊疑不定。这屋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让她一个人进来。”

林风的声音传来。

云矶子如蒙大赦,连忙对苏瑶道:“苏瑶,进去吧。这是你的天大机缘,切记,不可有丝毫无礼。”

苏瑶忐忑地走进小屋。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榻,一个清秀的少年正盘膝坐在榻上,身上还穿着杂役的服饰。

看到林风,苏瑶愣住了。

这…这不是前几天在食堂和赵罡师兄起冲突的那个杂役弟子吗?宗主称他为…圣尊?

林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瑶被他一看,只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体内的那股暖流,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似乎是在戒备,又似乎是在…亲近?

“坐。”林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苏瑶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坐下。

“知道自己身体里的是什么吗?”林风开门见山。

苏瑶茫然地摇头:“弟子不知。只知道它从小就在,很温暖,今天…今天它自己就动了。”

“鸿蒙紫气。”林风吐出四个字。

苏瑶一脸懵懂,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林风也不指望她能听懂,继续道:“一种很麻烦的力量。用好了,能成圣做祖;用不好,就是催命的符。今天擂台上,你若再晚一瞬,或者那股力量再强一分,你的身体就会被它撑爆,化为飞灰。”

苏瑶吓得小脸煞白,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确实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胀痛感,只是当时生死一线,没空去细想。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我可以教你。”林风道。

苏瑶猛地抬头,眼中亮起希望的光。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风话锋一转,“我教你掌控力量,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弟子能做到,万死不辞!”苏瑶急切道。

“不用你死。”林风看着她,“宗门大比的决赛,你要拿魁首。”

“啊?”苏瑶彻底傻了。

魁首?就凭我这个炼气期?虽然今天侥幸赢了一场,但后面都是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的真传师兄师姐,怎么可能赢?

“我让你赢,你就能赢。”林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从现在开始,到决赛之前,你住在这里。我会教你如何运用你体内的力量。”

他屈指一弹,一缕微弱的混沌之气,化作一枚灰色的符文,没入苏瑶的眉心。

苏瑶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无数玄奥的、关于力量运转的法门,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些法门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与她体内的暖流完美契合。之前那股狂暴不受控制的暖流,此刻竟变得温顺起来,开始按照那些法门,缓缓流淌。

仅仅是片刻功夫,她就感觉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传功?不,这简直是直接将大道至理刻进了她的神魂!

她再看向林风时,眼神已经从惊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震撼。

“这…这位师…圣尊,您究竟是…”

“一个路过的杂役。”林风闭上眼,不再理会她,“门外有禁制,你出不去。自己修炼吧。”

苏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遇上了无法想象的惊天机缘。她对着林风深深一拜,然后走到角落的蒲团上,迫不及待地开始参悟脑海中的法门。

小屋,再次恢复了平静。

门外,一直守着的云矶子,感觉到屋内那股精纯的鸿蒙气息,在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气息引导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他心中巨震,对林风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能引导鸿蒙紫气!圣尊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亿万倍!

他对着小屋,再次深深一拜,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去。

他要去办另一件事了——把沐雨真人,客客气气地“请”到百草峰去。圣尊的棋局,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云澜宗大比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瑶那惊世骇俗的一战,虽然被宗主强行定性为“顿悟失传正法”,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凡。一时间,百草峰这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地方,都变得门庭若市,不少弟子都想去拜访一下这位一鸣惊人的“仙子”,结果自然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宗门高层对此讳莫如深,只是宣布苏瑶弟子因顿悟后境界不稳,需闭关静修,直接晋级,等待后续赛程。

另一边,沐雨真人被调往百草峰担任管事长老的消息,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一个前途无量的丹道天才,被发配去看管灵田,这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惩罚。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她炼丹出了岔子,得罪了宗主;有人说她与某位长老有私,被发配冷落。

沐雨真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但面对宗主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只能带着满腹委屈与不解,前往了百草峰。

而那些在大比中崭露头角的“黑马”弟子们,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后,也渐渐感到了不对劲。他们发现,自己似乎被宗门高层盯上了,每一场比试,都有数道隐晦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让他们如芒在背。

恐慌,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这一切的暗流,林风都懒得理会。

他此刻正在做一件更有趣的事——“调教”。

小屋内,苏瑶盘膝而坐,小脸憋得通红,正努力控制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气流,在指尖盘旋。那气流正是鸿蒙紫气,此刻却像一条调皮的泥鳅,极不听话,忽而暴涨,差点把她的手指撑裂;忽而萎靡,险些消散。

“蠢。”

榻上传来林风冷冰冰的评价。

苏瑶委屈地扁了扁嘴:“圣尊,它…它不听我的。”

“是你太弱,神魂之力不足以降服它。”林风睁开眼,“鸿蒙紫气,至精至纯,其性刚烈。你用意念去‘命令’它,它自然反抗。你要做的,是‘引导’,是‘共鸣’。”

他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把它当成你养的兔子,你天天凶它,它只会跑。你给它胡萝卜,它才会跟你走。”

兔子?胡萝卜?

苏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修炼法门?

林风看她那呆样,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波纹荡开,正中苏瑶的眉心。

苏瑶只觉得神魂一清,仿佛被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那“引导”与“共鸣”的真意。她福至心灵,不再强行用意念去扭转那缕鸿蒙紫气,而是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化作涓涓细流,温柔地包裹住它,传递出亲近、安抚的意念。

果然,那缕原本狂躁的鸿蒙紫气,渐渐平静下来,开始顺着她的心意,在指尖幻化出各种形态,时而是一朵小巧的金莲,时而是一只展翅的飞鸟,灵动无比。

“我…我做到了!”苏瑶惊喜地叫出声。

林风又咬了一口灵果,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丫头悟性还行,就是个没经过事的温室花朵,得敲打敲打。不过,这种从零开始培养一个未来强者的感觉,倒也新奇,比看那些小孩子打架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林风的眉头忽然一挑,目光穿透墙壁,望向了云澜宗的山门之外。

“有客人来了。”

……

云澜宗山门外,一艘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魔纹的飞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云海之中,被阵法完美地隐匿了身形。

飞舟甲板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他的气息阴冷而诡谲,比死去的鬼手丹师要强大得多,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的魔道巨擘。

在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气息同样不弱的魔修,一个个神情肃杀。

“使者大人,我们为何不直接攻进去?一个小小的云澜宗,以我等之力,一夜便可屠尽!”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魔修瓮声瓮气地问道。

银色面具下的男人,代号“银枭”,是黑魇组织负责南域一片区域的使者。他闻言,发出了一声冷笑。

“屠尽?蠢货。我们的目的是‘献祭’,不是屠杀。宗门大比的气运、天才弟子的精血,汇聚到顶点时,才是最好的祭品。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破坏大人的全盘计划。”

银枭的目光,如同真正的猎鹰,锐利地审视着下方被护山大阵笼罩的云澜宗。

“不过,这里确实出了点问题。”他声音变得冰冷,“鬼手那个废物死了,我安插进去的十七枚‘种子’,也接二连三地暴露。这不正常。一个小小的二流宗门,不可能有这种洞察力。”

他来此,正是为了调查此事。

“我能感觉到,这宗门里,藏着两股很特别的气息。”银枭喃喃自语,“一股,是极为精纯的魔道本源,像是刻意布置的陷阱,在引诱着什么……另一股,则纯净到了极点,仿佛是魔气的天然克星。这两股气息,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沉吟片刻,对身后众人下令:“你们在此待命。我亲自进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坏大人的好事。”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穿透了云澜宗的护山大阵,没有引起丝毫波澜。那大阵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潜入云澜宗后,银枭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缕幽魂,在山间穿行。他的神识化作无数细丝,悄无声息地探查着。

很快,他便锁定了两处目标。

一处,是中央主擂台的地下深处,那里,一颗搏动着的魔心,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呵,果然是陷阱。手法粗糙,但饵料不错。”银枭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诱饵,但他艺高人胆大,并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另一股气息所吸引。

那股纯净、温暖,让他感到本能厌恶与渴望的气息,源自后山一间毫不起眼的杂役小屋。

“有意思,最好的珍宝,总是藏在最肮脏的角落。”

银枭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身影一闪,便向着那间小屋潜去。

他要看看,这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纯净力量,到底是什么。若是能将其污染、吞噬,对他而言,将是大补之物!

小屋内。

苏瑶正沉浸在掌控力量的喜悦中,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浑身汗毛倒竖。

她体内的鸿蒙紫气,也在此刻猛烈地躁动起来,发出了强烈的警示。

“圣…圣尊……”她惊恐地看向林风。

“嘘。”林风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玩味,“别怕,你的第一块磨刀石,送上门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小屋门口。

银枭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看着屋内的景象,微微一怔。

一个炼气期的女娃,和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杂役?

那股让他心悸的纯净气息,正是从这个女娃身上散发出来的。

“先天道体?不对……比那更美味。”银枭的目光,贪婪地在苏瑶身上扫过,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林风。在他看来,一个凡人,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小姑娘,你的体质很不错,做我的鼎炉,是你无上的荣幸。”银枭伸出干枯的手,便要向苏瑶抓去。

苏瑶吓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地便要调动鸿蒙紫气反抗。

“我让你动了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银枭抓向苏瑶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变得粘稠如泥潭,他的元婴期法力,竟被压制得运转不畅!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被他当成空气的杂役少年。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谁?!”银枭厉声喝道,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压?这绝对是伪装!此人,才是云澜宗真正的后手!

“你还没资格问我的名字。”林风淡淡道,“黑魇的人?”

银枭瞳孔骤缩!

对方一口就道破了他的来历!

“既然知道黑魇,就该知道与我们作对的下场!”银枭色厉内荏地吼道,体内魔功疯狂运转,强行挣脱了那股空间束缚,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林风!

“聒噪。”

林风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扑来的黑烟,轻轻一夹。

动作写意得,就像在自家后院夹起一片落叶。

“噗!”

那团由元婴魔修全力施为的黑烟,在被那两根手指夹住的瞬间,便猛地一滞,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闷响,重新凝聚成银枭的身形。

他此刻的表情,已经不是惊骇,而是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他的本命魔煞,他引以为傲的元婴级遁法,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了?

这不可能!就算是化神期的老怪物,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声音都变了调。

“本来想让你多活一会儿,陪我的弟子练练手。”林风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可惜,你太弱了,连做磨刀石的资格都没有。”

他夹着银枭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银枭只觉得自己的元婴,连同神魂,都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捏住!那力量,古老、霸道、混沌,仿佛是万物之源,亦是万物之终。

“混沌……这是……混沌之力!你是上古魔神转世?!不!饶……”

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林风手指一捻。

银枭,这位在南域足以横行一方的黑魇使者,元婴初期的魔道巨擘,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其元婴、神魂、肉身,便在混沌之气的碾压下,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去。

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屋子里,只剩下苏瑶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很厉害很可怕的坏人冲了进来,然后……被圣尊用两根手指,夹……夹没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风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转过头,看着傻掉的苏瑶,又拿起桌上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看到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苏瑶下意识地点头。

“这就是力量。”林风道,“等你什么时候,也能一指头摁死这种货色,你的第一课,就算毕业了。”

苏瑶:“……”

她看着林风那清秀无害的脸,再回想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重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吗?

银枭的死亡,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在云澜宗内激起半点涟漪。

但在千里之外,那艘隐匿在云海中的魔道飞舟上,却骤然炸开了锅。

“使者大人的魂灯……灭了!”

一个负责看守魂灯的魔修,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飞舟内的十几个魔修瞬间围了过来,看着那盏彻底熄灭,连一丝残魂气息都未曾留下的青铜灯,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魂灯,与主人的神魂相连。

熄灭,代表着死亡。

而连残魂都未逃逸,灯芯化为齑粉,这只代表一种可能——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使者大人可是元婴期!一个小小的云澜宗,谁能杀他?!”

“连传讯和求救都来不及……对方是什么怪物?!”

“快!快撤!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护法大人!”

短暂的死寂后,是巨大的恐慌。为首的魔修当机立断,立刻催动飞舟,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感到不祥的空域。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小屋内,林风的神识扫过那艘远去的飞舟,并没有出手阻拦。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需要这些小喽啰回去报信,把水搅得更浑,钓出更大的鱼。

从银枭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抵抗中,他已经用混沌之气,顺便“阅读”了对方的全部记忆。

收获,比鬼手丹师要大得多。

银枭作为区域使者,知道的机密显然更多。黑魇组织在整个南域的布局、几个重要的秘密据点、以及此次“宗门大比献祭计划”的更多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林风的脑海中。

原来,云澜宗,以及周边数个二三流宗门的大比,都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是半个月后,由南域三大顶级宗门——天剑阁、万法宗、紫阳圣地,联合举办的“南域潜龙榜大比”。

那才是整个南域年轻一辈天才汇聚的真正盛会。

黑魇的计划,就是利用在云澜宗这些小宗门引发的混乱和献祭,收集足够的“魔引”,然后在潜龙榜大比上,引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阵。

那个大阵,名为“万灵血祭颠倒乾坤大阵”,一旦发动,便能以数万天才弟子的精血与气运为祭品,强行撕开此界壁垒,接引一尊真正的“域外天魔”降临。

而银枭的任务,就是在潜龙榜大比之前,整合南域所有力量,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同时,他还有一个私人任务——寻找并夺取一件名为“镇魔古碑”的残片。

据黑魇高层的情报,那块残片,就在南域三大宗门之一的手中。此物对魔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镇魔古碑……”林风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他要的信息,基本都到手了。

“圣尊……刚才那个人……”苏瑶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怯生生地开口。

“一只烦人的苍蝇而已。”林风随口道,将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果核在空中化为飞灰,“你的事还没完。决赛之前,你必须能熟练掌握鸿蒙紫气,至少能凝聚出‘净化之光’。”

“净化之光?”

“一种能大范围净化魔气的法术,对付接下来的场面,应该够用了。”林风说着,又是一道法诀打入苏瑶脑海。

苏瑶再次感到海量的信息涌入,正是关于“净化之光”的修炼法门。

她不敢再多问,连忙收敛心神,开始全力修炼。亲眼目睹了林风那匪夷所思的实力后,她对林风的话,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

时间飞逝,又是数日过去。

云澜宗的大比,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决赛阶段。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有资格站上中央主擂台的,只剩下八人。

这八人,无一不是宗门内的精英。其中有声名赫赫的真传弟子,也有靠着实力一路杀上来的内门黑马。

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个名字——苏瑶。

一个炼气期弟子,一路被“保送”进决赛,这在云澜宗历史上,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背景通天,是某位太上长老的私生女;有人说她走了狗屎运,顿悟的神通太过逆天,宗门为了保护她才出此下策。

但无论如何,当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出现在决赛擂台上时,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与她对战的,是本届大比的夺冠最大热门,真传弟子首席,号称“奔雷剑”的陈宇。

陈宇,金丹初期修为,一手雷法剑诀出神入化,为人更是高傲无比。

他看着对面的苏瑶,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屑与厌烦。

“苏瑶师妹,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能走到今天。但我劝你,现在自己认输下台,还能保留几分颜面。否则,我的奔雷剑,可不长眼睛。”陈宇冷冷道。

他觉得宗门高层的决定简直是胡闹,让一个炼气期和自己打,这是对他的侮辱。

苏瑶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一想到小屋里那个平淡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

“陈师兄,请赐教。”

“不识抬举!”陈宇脸色一沉,不再废话。

他手中长剑一引,天空之上,竟有雷云汇聚!一道道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是陈师兄的‘九霄引雷剑诀’!”台下有弟子惊呼。

“天哪!对付一个炼气期,竟然直接用上了压箱底的绝招!”

观礼台上,云矶子等人也是面色凝重。他们同样不明白,圣尊为何要让苏瑶对上陈宇。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但圣尊的命令,他们只能执行。

角落里,林风靠着柱子,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旁,赵罡神情紧张地站着,低声道:“林师兄,这个陈宇……我观察了许久,并未发现他有任何异常。”

“我知道。”林风淡淡道,“他不是鱼,他是……饵。”

赵罡一愣,没明白。

擂台上,陈宇已经完成了蓄力。

“接我一剑,雷动九天!”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剑对着苏瑶遥遥一指。天空中汇聚的雷光,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水桶粗的恐怖雷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劈下!

这一击,别说炼气期,就算是普通的筑基圆满,也得当场化为焦炭!

台下弟子一片惊呼,许多女弟子甚至闭上了眼睛。

苏瑶站在雷柱之下,娇小的身影显得那么无助。她感受着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她想起了林风的话。

“雷,亦是天地正气的一种。你的鸿蒙紫气,是万千正气的源头。不要怕它,去亲近它,去接纳它。”

她闭上眼,没有做任何防御,只是缓缓伸出了手。

她体内的鸿蒙紫气,在林风这几日的“调教”下,已经壮大了数倍。此刻,在她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迎向了那道狂暴的雷柱。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雷柱,在接触到那片金色光芒的瞬间,竟如同倦鸟归林,百川入海一般,所有狂暴的能量,瞬间被抚平,然后……被那片金光,尽数吸收!

连一丝电火花,都没有溅出。

天空的雷云,消散了。

擂台上的威压,消失了。

陈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雷呢?我那么大一道雷呢?!

苏瑶吸收了雷柱,感觉体内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她睁开眼,看着呆若木鸡的陈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陈师兄,该我了。”

她学着林风的样子,屈指一弹。

一道细小的、由雷光与金芒混合而成的电弧,从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陈宇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道电弧便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只觉得浑身一麻,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封住了他的所有经脉。他身子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瑶。

如果说上次是侥幸,是功法诡异,那这次呢?硬接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还毫发无伤地吸收了?反手一指头就把人电晕了?

这还是人吗?!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啪、啪……”

一个身穿华服,面容俊朗,气质却有些阴柔的青年,一边鼓着掌,一边从观礼台的贵宾席上站了起来。

他不是云澜宗的人。他是此次前来“观礼”的万法宗使者,名叫柳乘风。

“精彩,真是精彩。”柳乘风抚掌而笑,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苏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炽热,“云澜宗真是藏龙卧虎,这等天骄,若是埋没在小小的云澜宗,岂不可惜?”

他朗声道:“云矶子宗主,我万法宗,愿出三件灵宝,十颗结金丹,换取这位苏瑶姑娘,入我万法宗修行,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万法宗,南域三大宗门之一!他们竟然要当众挖人!而且开出了如此天价!

云矶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柳使者说笑了!苏瑶是我云澜宗弟子,生是云澜宗的人,死是云澜宗的鬼!”

“是吗?那可由不得你了。”

柳乘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

他猛地一跺脚!

“轰隆——!”

整个云澜宗主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中央主擂台下方的地脉,突然爆发出冲天的魔气!那颗被林风埋下的魔心,在柳乘风的引动下,竟被强行催发了!

与此同时,大比现场的人群中,那十几个之前暴露过,但被云矶子按林风吩咐“留着”的黑马弟子,此刻双眼同时变得赤红,身上魔气爆发,开始疯狂地攻击起身边的同门!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广场瞬间大乱!

“黑魇的荣光,将笼罩此地!献祭,开始了!”柳乘风张开双臂,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才是黑魇组织埋在南域,真正的王牌!

他的任务,就是借着云澜宗大比,用这颗魔心和这些废子,引爆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而他真正的目标,是趁乱夺走那件东西——曦光道体!

他根本不是什么万法宗使者,那只是他的伪装!

“动手!”他厉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