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一岁的生日的那一天，高小婉为念安准备的蛋糕等生日礼物。
远在京城的陆军，在忙着娶新娘。京城的冬雪，像是为这场豪门联姻量身定做的背景。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陆氏老宅的飞檐翘角、朱红廊柱都裹上了一层莹白，与门前悬挂的大红灯笼相映，生出一种冰冷而盛大的喜庆。
府内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的宾客穿梭在雕梁画栋的庭院间，名贵的羊绒大衣与精致的旗袍裙摆扫过铺着红毯的地面，留下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的气泡感、定制糕点的甜香，还有宾客们低声交谈时溢出的艳羡——陆、李两家联姻，一个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商业帝国，一个是手握新兴产业命脉的投资巨鳄，这场强强联手，注定要改写京城商界的格局。
林婉茹身着一身暗红色织金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衬得她面色愈发红润。她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笑意盈盈地周旋在宾客之间，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维持着豪门主母的威严，又不失亲和。
“陆老夫人，恭喜恭喜啊！”一位头发花白的商界元老端着酒杯走来，语气热络，“令郎与李小姐真是天作之合，往后陆氏有了李家的助力，必定更上一层楼！”
“张老过奖了。”林婉茹微微颔首，笑容得体，“都是孩子们的缘分，我们做长辈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寒暄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府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吉时已近，新郎官陆军还未出现。
她自然知道儿子对这门婚事的抵触。从三个月前敲定婚约那天起，陆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虽沉稳却不失温和的年轻人，如今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寂，要么是整夜整夜地泡在公司，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几次三番的争执，甚至以“辞职”相威胁，可林婉茹从未松口——陆氏集团刚从股价暴跌的危机中缓过劲来，核心团队流失、合作商信心不足，唯有李家的资金注入和资源扶持，才能让陆氏彻底站稳脚跟。
至于那个叫高小婉的女人，林婉茹从未放在眼里。一个无权无势、仅凭几分才情就想攀附豪门的小城设计师，不过是儿子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她早已派人处理干净，那些照片、便签和银行卡，足够让一个识趣的女人知难而退。如今高小婉杳无音信，想来是拿了钱远走高飞，再也不会成为阻碍。后来高小婉又把银行卡寄了回来，里面的钱一动也不动。
“妈。”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婉茹立刻收敛心神，转身看向来人。
陆军一身白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那身象征喜庆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平日里深邃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军，你可算回来了。”林婉茹走上前，想去整理他微微歪斜的领带，却被他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林婉茹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要婚礼顺利完成，只要他和李凉凉成了亲，一切就都尘埃落定。
“车队已经在门外等了。”林婉茹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温和，“凉凉那边也准备好了，快去接亲吧，别误了吉时。”
陆军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他转身就走，步伐迈得又大又快，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林婉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儿子心里有气，有委屈，但她不后悔。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情爱从来都该让步。等他日后坐稳了陆氏集团总裁的位置，等他看到这场联姻带来的巨大收益，他总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府门外，十几辆黑色宾利一字排开，车头系着的大红绸带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陆军弯腰坐进第一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西湖边的烟雨、画板上的笔触、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面、还有那个温柔唤他“陆军”的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没有找过。在收到高小婉那条“我们分手吧”的短信后，他立刻处理完公司的紧急事务，马不停蹄地赶回杭州。可民宿早已人去楼空，老板说她退了房，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他找遍了西湖边所有她可能去的写生点，询问了她报名的设计大赛组委会，甚至动用了私人关系查询她的行踪，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母亲说，高小婉拿了银行卡里的钱，回老家结婚生子了，让他不要再抱有幻想。
他不信。他见过她收到设计工具时眼里的光，见过她谈论梦想时的坚定，那样一个纯粹而骄傲的女孩，怎么可能为了钱轻易放弃自己的追求？可无论他怎么查，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时间一天天过去，公司的事务越来越繁忙，母亲的催促也越来越紧，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的消息，只能被迫踏上这条被安排好的路。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李府的方向驶去。窗外，京城的街景在风雪中缓缓后退，霓虹闪烁的高楼、白雪覆盖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陆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不知道这场婚姻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会不会有真正快乐的时刻。
李府的气派比陆府更甚。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被雪覆盖了大半，却依旧透着威严。门前广场上铺满了红色地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庭院深处，两侧站满了身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垂手侍立，恭敬地迎接接亲队伍的到来。
车队缓缓驶入广场，停在大门前。陆军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西装外套，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府内走去。
李府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刻恭敬地躬身引路：“陆少爷，里面请。小姐已经在楼上梳妆好了。”
穿过宽敞的庭院，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雪水打湿，有些湿滑。陆军走得很稳，步伐均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议。
来到李凉凉的闺房门外，几个穿着粉色伴娘服的年轻女孩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她们都是京城有名的富家千金，与李凉凉自幼相识。
“陆少爷，想要娶到我们家凉凉，可没那么容易哦！”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女孩笑着说道，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快，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答对了才能进门。”
陆军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接亲的习俗，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第一个问题，陆少爷，你和凉凉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另一个女孩紧接着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陆军愣了一下。他和李凉凉确实见过几次面，但都是在商业酒会上，场面混乱，人来人往，他根本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具体地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记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李凉凉站在门口，身着一身洁白的鱼尾婚纱，裙摆上镶嵌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头戴珍珠皇冠，妆容精致，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身姿窈窕，无疑是一位标准的豪门新娘。只是她的眼神里，没有新娘应有的娇羞与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合作对象。
“好了，别为难他了。”李凉凉的声音温柔动听，却没有任何温度，“让他进来吧。”
伴娘们见状，只好作罢，纷纷让开了道路。
陆军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李凉凉身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们该去开会了”，没有丝毫新郎对新娘的温柔与宠溺。
李凉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捧花——一束白色的玫瑰，搭配着银叶菊，显得优雅而清冷。
“陆少爷，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就不能对我稍微温柔一点吗？哪怕是装的。”
陆军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底依旧是一片冰封：“没必要。我们都清楚，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的坦诚让李凉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你倒是直接。没错，我们是交易。你需要李家的资金和资源稳固陆氏，我需要陆太太的身份和陆氏的平台。至于感情，本来就不在我们的协议里。”
陆军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这样最好。婚后，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正合我意。”李凉凉收起笑容，语气平静，“我不会干涉你在外面做什么，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就好。”
“可以。”陆军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场对话没有丝毫暧昧，没有丝毫温情，更像是一场商业谈判。两个身处豪门的年轻人，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也清醒地接受了这场被安排的婚姻。
李凉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她率先走出了房间，陆军跟在她身后。走廊里，李家的亲友们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嘴里说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这对新人脸上都没有任何笑意。
来到府门外，李凉凉的父亲李宏远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是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眼神锐利，透着商人的精明。
“阿军，以后凉凉就交给你了。”李宏远拍了拍陆军的肩膀，语气严肃，“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也希望我们两家能携手共赢。”
“李叔放心，我会的。”陆军语气平淡，算不上承诺，只是一种礼貌的回应。
李宏远似乎也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嘱咐了李凉凉几句，便看着她上了婚车。
陆军随后也坐进了车里。车厢内的空间很大，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李凉凉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空洞。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注定是一场利益交换。她接受过最好的教育，学过金融、管理，甚至还懂多国语言，可在家族眼里，她最终的价值还是在于联姻。李家虽然有钱，但在根基深厚的京城豪门圈里，始终缺少一个稳固的靠山。而陆氏集团，正是那个最合适的选择。
她对陆军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有些同情他。她听说过他和那个设计师的传闻，知道他是被迫接受这场婚姻。但同情归同情，她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