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则靠在椅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情，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婚礼，快点回到公司，让忙碌的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这样就不会再有空闲去想那些让他心痛的人和事。
婚车缓缓驶离李府，朝着京城最豪华的圣约翰教堂驶去。一路上，雪花依旧在飘落，像是在为这场冰冷的婚礼伴奏。
圣约翰教堂坐落在京城的市中心，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尖顶直插云霄，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平日里庄严而肃穆，今日却被装点得格外喜庆——门前的广场上铺满了红地毯，两侧摆放着盛开的红玫瑰，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雪花的清冽气息。
当婚车抵达教堂时，宾客们已经基本到齐。他们身着华服，有序地走进教堂，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陆军和李凉凉并肩走下婚车，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有祝福，有羡慕，有好奇，却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新人眼底深处的疏离与冰冷。
两人并肩走进教堂，步伐整齐，配合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教堂内，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管风琴的声音庄严而神圣。宾客们纷纷站起身，转头看向他们，掌声雷动。
陆军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商界的合作伙伴、家族的亲友、公司的董事。他们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显然对这场联姻充满了期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前排的林婉茹和李宏远身上。林婉茹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李宏远则面色沉稳，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陆军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他和李凉凉走到圣坛前，面对着神父。神父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神温和而悲悯。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陆军先生，”神父的声音洪亮而庄严，“你是否愿意娶李凉凉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陆军站在圣坛前，看着身边的李凉凉。她的侧脸很美，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只是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在西湖边的烟雨里，背着画板，笑容温柔，眼神清澈……
心脏猛地一痛，像是被尖锐的针刺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教堂内的掌声渐渐平息，久到宾客们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久到神父都忍不住要再次询问。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冰冷而空洞，没有丝毫感情：“我愿意。”
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李凉凉小姐，”神父转向李凉凉，语气依旧庄严，“你是否愿意嫁给陆军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李凉凉看着陆军，眼底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回答：“我愿意。”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神父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伴郎和伴娘分别递上了戒指。那是一对定制的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细小的钻石，简洁而奢华。
陆军拿起戒指，看着李凉凉伸出的手。她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戒指，缓缓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李凉凉微微蹙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也拿起戒指，戴在了陆军的无名指上。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陆军仿佛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住。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已婚人士了，他的身份变了，责任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年轻人，而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是李凉凉的丈夫，是两个家族利益的维系者。
“我宣布，陆军先生和李凉凉小姐正式结为夫妻！”神父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宾客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口哨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陆军看着李凉凉，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默许，像是在说“快点结束吧”。
他缓缓地靠近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冰冷的吻。
这个吻，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丝毫停留，只是一个简单的、走流程式的动作。
吻落下的瞬间，教堂内的掌声更加热烈，可陆军的心里却一片荒芜。他知道，他的爱情，他的自由，他曾经憧憬过的未来，都随着这个冰冷的吻，彻底埋葬在了这场盛大而虚假的婚礼里。
李凉凉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他吻完之后，微微侧过脸，看向台下的宾客，脸上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纷纷走上前来，向他们道贺。陆军和李凉凉并肩站着，配合着接受祝福，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两个完美的演员，在演绎着一场幸福美满的戏。
“陆总，恭喜啊！”一位合作商笑着说道，“以后我们的合作，可就更有保障了！”
“谢谢。”陆军举杯回应，笑容依旧公式化。
“李小姐，真羡慕你，嫁给了陆总这样年轻有为的人。”一位贵妇说道。
“谢谢。”李凉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一轮轮的寒暄，一杯杯的敬酒，让陆军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他强撑着身体，应付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宴会。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渐渐散去，教堂内变得空旷起来。
陆军和李凉凉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宾客们离去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
“我先回陆家老宅了。”李凉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按照习俗，新婚之夜应该在男方家。”
“嗯。”陆军点了点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李凉凉说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军没有坚持：“也好。”
李凉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有回头。陆军看着她的车驶离，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门框上。
雪花依旧在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他抬头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中，雪花像是无数破碎的星光，闪烁着，然后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才缓缓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车。
“回公司。”他对司机说道，声音沙哑。
“少爷，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今天是您的新婚之夜……”司机犹豫着说道。
“回公司。”陆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司机只好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汽车驶离教堂，朝着陆氏集团的方向驶去。车厢内一片黑暗，陆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疼痛将自己淹没。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将会是一场漫长的煎熬。他要扮演好陆氏集团总裁的角色，要扮演好李凉凉丈夫的角色，要维系好两个家族的利益，却唯独不能做自己。
可他的心里，总有一个角落，不肯死心。那个叫高小婉的女孩，像一颗种子，埋在他的心底，即使经历了风雪，即使被现实碾压，也依旧顽强地活着。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他心里总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会问清楚当年的真相，会告诉她，他从未放弃过她。
这个念头，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他在这场冰冷的婚姻里，继续走下去。
汽车在雪夜里行驶，朝着灯火通明的陆氏集团大楼驶去。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有亟待处理的事务，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而他心底的那点微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
这场红妆寒夜的婚典，终究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与变数。陆军知道，他的挣扎与坚守，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