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楹听着周肆然冰冷的话语,自己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那些字句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她张了张唇,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望着他冷硬的侧脸,眼底的水汽越积越重,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周肆然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眉峰微蹙,语气里没半分留恋: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便转身,利落的背影没半分迟疑,黑色的西装外套裹挟着一身的冷意,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苏沫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的步子又轻又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廊里的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她看着周肆然挺拔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被夜风卷着,打在宴会厅的玻璃门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苏沫楹看着周肆然越来越远的背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猛地冲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月白色裙摆,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忘了自己没带伞,也忘了要避开积水,只是踩着湿滑的地砖,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追去。
为周肆然撑伞的特助陈时最先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侧过身,看到浑身湿透的苏沫楹,脚步一顿,连忙低声提醒:
“周总,苏小姐追上来了。”
周肆然眉头一皱,回过头,雨幕里,苏沫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礼服裙摆上的金粉被冲得七零八落,狼狈得像只被淋湿的幼猫。
她仰着头,眼眶红红的,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
周肆然的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裙摆和冻得发红的指尖,眉峰蹙得更紧:
“你跟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苏沫楹张了张嘴,喉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在快要碰到的瞬间,被周肆然避开了。
苏沫楹的手落空在冰凉的雨幕里,她却像没感觉到冷似的,猛地抬起头,迎上周肆然的目光。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没模糊眼底那份执拗的光。
她的指尖在雨里颤抖着,缓缓比出一段手语:
阿肆哥哥,如果我会说话,你会不会要我,会不会喜欢我一点点?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带着破碎的期待,像在黑暗里捧着一点微弱的火星,盼着他能看懂,盼着他能给她哪怕一丝回应。
周肆然看着她翻飞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翻涌着不耐与烦躁。
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声音冷得像冰锥,直直扎进她的心里:
“苏沫楹,我看不懂你那堆乱七八糟的手语。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娶你,也只是因为婚约。这次你听懂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沫楹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滚烫的眼泪一起砸在地上。她看着周肆然决绝转身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她连站都站不稳。
“陈时,送苏小姐回去。”
周肆然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陈时撑着伞快步走到苏沫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忍:
“苏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苏沫楹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站在雨里,望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方向。
直到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消散,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跌坐在积水里。
月白色的裙摆彻底泡在水里,沾了泥泞,狼狈不堪。
她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哭声,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混在雨声里,几不可闻。
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里,齐书珩指尖抵在车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雨幕里那个蜷缩在积水里的纤细身影,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混着几欲燎原的怒意。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去撕碎周肆然那张冷漠的脸。
车里的气压低得可怕,林萧坐在驾驶座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偷偷抬眼,瞥见自家总裁紧绷的下颌线,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都是火上浇油。
齐书珩缓缓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只一个眼神递过去,林萧便立刻会意,推开车门,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快步绕到车后。
齐书珩下了车,黑色的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接过林萧手里的伞,朝着苏沫楹的方向走去。
伞面稳稳地罩住她头顶的雨丝时,苏沫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肩膀依旧剧烈地颤抖着。
直到一件带着雪松香气的西装外套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她才猛地抬起头。
林萧看着站在一旁撑着伞的陈时,越看越觉得他碍眼——这人杵在这里,简直是在耽误自家总裁的追妻进度。
他立刻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陈特助,你先回吧。齐总今晚正好有要事要和苏老探讨,苏小姐我们会安全送回家的,你放心。”
陈时愣了一下,看向齐书珩。
齐书珩正低头给苏沫楹拢着外套,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知道自己确实没有留下的理由,周肆然的命令是送苏沫楹回家,如今齐书珩接手了这件事,他再待着反而显得多余。
陈时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对着齐书珩微微躬身:“那就麻烦齐总了。”
说完,他便收起伞,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萧看着他的车尾灯彻底远去,这才松了口气,默默退到更远的地方,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苏沫楹看着齐书珩,指尖在慌乱中轻轻比划:书珩哥,你怎么在这?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手语动作快而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齐书珩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心疼更甚,声音却依旧温和:
“老师今天要和我商量两家的新合作,我路过这里。来,沫楹,先起来,地上凉。”
苏沫楹咬着唇,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可蹲得太久的腿早已麻木,刚直起身就踉跄着往前栽去。
齐书珩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将她揽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混着雪松香气扑面而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苏沫楹的脸颊猛地发烫,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太过亲昵,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齐书珩按住了后背。
“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的腿还麻着。”
话音未落,齐书珩便俯身,干脆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苏沫楹惊呼一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里,避开他的目光。
林萧早已打开了后座车门,齐书珩抱着她弯腰坐进车里,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座椅上,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腿上。
“天气太冷,别再感冒了。”
他说着,抬手拢了拢她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苏沫楹蜷缩在座椅上,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用手语小声比划:谢谢你,书珩哥。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齐书珩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毛巾递给她,丝毫未提她为何如此。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暖烘烘的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