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然扯了扯被勒得发紧的领带,领口松开的瞬间,他又拿起威士忌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留下一道湿痕,他却浑不在意,薄唇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联姻本就是两家的意思,我和她之间,从来就只有这层关系,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江皓谦看着他这副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活脱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渣男:
“周肆然,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发小的份上,我都想替沫楹抽你两巴掌。”
陆辞川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里面的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周肆然,目光里带着了然,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
“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你就这么护了她十多年?”
高中时她被人传绯闻,你连夜让人把那些谣言全压了下去;有一次晚上放学,她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口,你一个人和人家打的头破血流,去医院缝了十多针,前阵子她家公司出了点小纰漏,也是你悄悄让人摆平的,这些事,你都忘了?”
周肆然握着酒瓶的手猛地一僵,瓶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情绪。
周肆然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避开两人的目光:
“我那是看她可怜,从小就只会跟在我身后哭,不帮她难道看着她被人欺负?”
江皓谦嗤笑一声,拿起球杆在桌布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可怜?周大总裁什么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公司里比她可怜的人多了,也没见你多管闲事。”
陆辞川也跟着摇了摇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周肆然,眼底是全然的无奈:
“我们也懒得跟你辩,反正等哪天你自己醒过来,有你后悔的。”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太了解周肆然这别扭的性子,明明把人放在心尖上,偏要装得满不在乎,等哪天苏沫楹真的转身走了,他才会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
晨一点多,周肆然带着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私人公寓。
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将领带随手扯下来扔在地上,一路晃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冲散了些许酒意,却冲不散心口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靠着瓷砖滑坐下去,冷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浴室里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简单冲了个澡,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没心思擦头发,直接倒在床上,意识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沉下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那个被他置顶了十几年的名字。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泛着冷白,那条解除婚约的消息,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子,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静静等待着被掀起惊涛骇浪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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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楹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浅眠里全是破碎的梦。
一会儿是五岁巷口,看着少年周肆然的背影跑远;一会儿是高中晚自习后;一会儿又是昨天订亲宴上,媒体闪光灯刺目的光。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睁着眼睛躺到天光彻底亮起,才拖着发沉的身体下楼。
餐厅里,苏母正把热好的牛奶推到苏父面前,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楹儿,你的眼睛……”
苏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皱起眉:
“怎么肿成这样?你和肆然是不是又闹别扭了?昨天订亲宴上我就看他对你不太热络,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苏沫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搅着碗里的燕麦粥,瓷勺碰撞碗壁的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听到父亲的话,她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看向对面的父母。
她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却没有了昨夜的委屈和慌乱,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她放下勺子,双手抬到身前,指尖纤细白皙,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比划着:
“爸爸,我想清楚了。”
“我要和周肆然解除婚约。”
空气瞬间凝固,苏父看着女儿眼底的失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楹儿,你告诉爸爸,是不是周肆然那个混小子欺负你了?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苏沫楹连忙抬手比划着,纤细的指尖在空中快速起落:
“没有,爸,不是他欺负我。”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酸涩,
“是我自己想通了。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强求了。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苏母红着眼圈,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傻孩子,早该这样了。这些年看着你追在他身后跑,我和你爸都快心疼死了。”
苏父也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楹儿,你记住了,你是我和你妈妈护着长大的掌上明珠。
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人,我们也养得起你,这门婚约不要也罢。”
苏沫楹看着父母眼底的心疼与支持,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手语的动作带着哭腔的轻颤:“谢谢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