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09:42

周肆然宿醉醒来,头沉得像是灌了铅,他撑着额头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昨夜的酒意还没完全散去。

他随手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弹了出来,周父的名字占了大半。

周肆然皱了皱眉,指尖划过屏幕,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瞬间炸开周父压抑了一夜的暴怒,声音大得像是要透过听筒震破他的耳膜:

“周肆然!你小子还知道接电话?!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爸,还有没有周家的脸面?!”

周肆然被吼得眉心皱得更紧,将手机拿远了些,沉声道:

“爸,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周父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自己干的好事!昨天订亲宴上你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今天一大早,苏家的人就亲自登门了,说要退婚!退婚!”

最后两个字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周肆然的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退婚?”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周父的火气更盛,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苏家丫头那性子多好的姑娘,对你掏心掏肺十几年,你倒好,昨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着人家,现在好了,人家不稀罕你了!我告诉你,周肆然,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老宅!你自己惹的祸,自己给我收拾干净!”

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周肆然退出通话界面,微信的红点提示刺得他眼仁发疼。

他点进去,置顶对话框里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像根针,直直扎进他的视线:

“周肆然,我们解除婚约吧。”

周肆然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回消息,只是将手机按灭,丢进了口袋里

他换衣服的动作依旧利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领带也系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则消息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直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瞬间,指节才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被攥出几道白痕。

车刚拐进老宅的车道,周肆然就透过车窗看见了院门口的景象。

那些红漆描金的聘礼箱子整整齐齐地堆在那里,紫檀木的首饰盒、整匹的苏绣绸缎、还有那些象征着周家诚意的厚重聘礼,此刻都被冷冰冰地摆在阳光下,像一堆被丢弃的物件。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脚步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周围的佣人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这位周大总裁的霉头。

周肆然的目光扫过那些聘礼,最后落在最上面那只翡翠首饰盒上——那是他亲自挑的,此刻,盒子上的红绸带已经松垮,露出一角温润的玉色。

周肆然刚走进大厅,周父看见人影,抄起面前的烟灰缸就扔了过去。

周肆然侧身一避,那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砰”地砸在身后的大理石地砖上,碎成星子般的碎片。

“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周父指着他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你昨天订婚宴都干了什么?今天你苏伯伯他们就带着聘礼上门解除婚约了!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母连忙上前,双手死死按住周父的胳膊,把人按回沙发里,一边拍着他的后背顺气,一边朝周肆然使眼色:

“老周你先消消气,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肆然,你快跟你爸说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沫楹了。”

周肆然没理会父亲,只是问着:

“她来过了吗?”

周母叹了口气,上前拉了拉周父的胳膊,对着周肆然道:

“你苏伯伯他们说沫楹昨天淋了雨,夜里就烧起来了,身子不适,今天便没来。”

周肆然的眉头皱得更紧,指节在身侧无声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没再停留,转身就朝大厅外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带起一阵风。

“你看看!你看看!”

周父猛地拍着茶几站起来,指着周肆然的背影破口大骂,

“这个逆子!真是反了天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周母看着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地上的烟灰缸碎片收拾干净。

周肆然拉开黑色宾利的车门坐进去,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车内的温度冻到冰点。

陈时坐在副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喘,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总,我们……是不是要去苏家老宅?”

周肆然眼皮都没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去城南的文物修复室。”

陈时愣了一下,飞快地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周总。”

------

文物修复室里静得只有砂纸摩擦木面的细碎声响,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在苏沫楹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针织裙,头发松松挽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指尖捏着一柄细砂纸,正对着一块明代木梳的梳齿细细打磨,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方小小的文物。

时间在沙沙声里悄然流淌,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木桌上。

苏沫楹这才回过神,抬头就撞进林老含笑的目光里。

老人穿着灰布唐装,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手的布,笑着开口:

“苏丫头,歇一歇,交付的时间还早呢,不急。”

苏沫楹弯了弯眼睛,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她放下砂纸,双手抬起,指尖轻盈地转动:谢谢林老。

她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漫过她的指尖,驱散了些许凉意,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桌上的木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