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又有点乱了节奏，周京诀的声音没有透露出异样：“是我。”
他本来要说自己的名字，出口却变成了她的名字，“沈绒雾。”
周京诀知道这是她的号码？沈绒雾有些意外，周阿姨都不知道。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根据ID猜出来的。
“你给我打电话？”周京诀听她又不说话了，提醒道，“有什么事吗？”
沈绒雾想过他会打回来：“我想谢谢你，商场的人来过了。”
只是谢谢他这个？周京诀看着窗外，有个路灯电路有些问题，灯光比别的路灯都要黯淡。
明明可以就此结束对话，可他还是问了一句：“刷够一百万了吗？”
“还没有。”她顿了顿，真的很像一板一眼完成老师任务的好学生，“我会努力的。”
周京诀被她的口吻逗笑了，还是没挂断，她也不催，安安静静地等他的下一个提问。
他听了会儿她的呼吸，问：“见到谢医生了吗？”
“见到了。”
“感觉他怎么样？”
沈绒雾想了想，如实回答：“他是位很好的医生。”
这个回答真是够呆的，周京诀又轻笑了一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除了这个呢？”他用勾人却不自知的声音引导，“他的长相，身高，谈吐，性格，还满意吗？”
沈绒雾感觉有点奇怪，语速放慢：“我不清楚，我只注意到谢医生跟我说的和阿嬷手术相关的事情了。”
小小年纪这么保守，周京诀唇角又往上勾了些，哪怕她真是他的妻子，看到优秀的异性，有欣赏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她倒把自己管得严，八成连仔细看看谢靳珩都不敢。
“沈绒雾。”周京诀发现她的名字很顺口，让他总是想这么叫她，“谢靳珩是我的朋友，你应该对他有所了解，给你一天的时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看他，用心体会，你喜不喜欢我的这个朋友。”
如果他直接叫她把谢靳珩当做“相亲对象”去了解，她肯定会被吓跑。
只好打着这样的名义。
而且要给她安排具体的任务，免得她糊弄，周京诀懒懒地布置作业：“喜欢他哪里，写三条，不喜欢他哪里，写五条，还有，关于他你还想了解什么，写两条，用短信发给我。”
沈绒雾不解，周京诀生病了吗？为什么会让她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这里的礼仪和你们那里的礼仪不一样，跟我的朋友相处时，把你学的那些繁文缛节忘掉。放松一点，自信一点，不要连头都不敢抬。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不要管他是不是男的。”
沈绒雾听着周京诀教她他的社交圈里的“礼仪规矩”。
他说的还是委婉了。
她学习的礼仪何止是和他所处的圈子不一样，应该和大多数地方都不一样，和封建腐朽的大清倒是有很高的重合度。
周京诀教她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嫌弃和鄙夷，哪怕他为人玩世不恭，但家教还是很好。
而且语气也不爹味，让人感到排斥。
不过，沈绒雾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她感觉到了他和她之间的不同。
他的“规矩礼仪”在教人怎么更自由大方。
而她学的规矩礼仪却是在束缚人的言行思想。
“沈绒雾。”
周京诀的声音把沈绒雾的思绪唤回来，不知道说什么，就也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周京诀。”
清冷的声音放轻，就像冰雪融化成沁人的清水，顺着人的耳朵一路潺潺流到心里。
周京诀静了片刻，慢慢道：“我要问一个很自恋的问题，你可以提前吐一下。”
没人跟她开过这样的玩笑，沈绒雾不会回答。
她觉得自己像个方方正正的木头，而周京诀则是一个形状随性自由的盒子，她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塞到他里面。
周京诀佯装认真地问：“吐好了吗？”
沈绒雾想了想，还是在心里吐了一下：“嗯，吐好了。”
周京诀笑意更深，她真是不管回答什么问题，都这么认真。
“那我要问了。”周京诀顿了一下，“沈绒雾，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沈绒雾知道他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被问住了一下。
她喜欢他吗？
什么叫喜欢呢？
会一条不落地关注他的新闻，会想做他喜欢做的事情，算是吗？
周京诀知道她说不出喜欢这种词：“是就不说话，不是就叫我的名字。”
沈绒雾缓缓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但周京诀那边能听到她轻浅的气息微微有些发抖。
周京诀突然对跟她玩这种暗号游戏很感兴趣，又问：“那是不是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做？是就敲一下手机，不是就敲两下。”
沈绒雾听出周京诀在逗她玩了，一下也没有敲。
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周京诀勾唇，也没非要她回答：“如果你是担心我会介意，才和异性保持距离，那我告诉你，我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相反，如果你能……”
周京诀思索片刻：“看谢靳珩的眼睛，保持三秒以上，我会送你一个礼物……一套房子，怎么样？”
这算是他为了达成目的做的准备？
有房子就有底气，沈绒雾不用担心不和他结婚，她和阿嬷在京市没有地方住，就更可能同意退婚。
而且，以后她和别人结婚了，受委屈了，也可以立刻搬到自己家里。
当然，那时她就是他的妹妹了，他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周京诀是恋综导演吗？为什么会让她做这种和“男嘉宾”保持对视的任务？
还要给她房子。
沈绒雾不理解：“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和谢医生做够时间呢？”
周京诀以为这个她的第一反应是被吓一跳，赶紧拒绝，他都想好怎么说服她了，结果她竟然是在跟他确认“游戏规则”。
他顿了片刻，笑出来：“你会骗我吗？”
不用她回答，他就知道，这个从小学女德女戒的乖乖女不会拿这种事骗他。
她有没有胆子真的按他的话做，都两说呢。
染了淡淡笑意的声音在夜色里更好听了：“你说做了，就做了。”郑重宣布，“最终解释权在你，沈小姐。”
他把对她的称呼换成了更有分寸感的沈小姐，可话音轻轻上扬，恣意又蛊惑，像是狐妖对凡人挑衅，激起她的斗志，和他达成契约。
沈绒雾其实很想答应他，吓他一跳。
但还是没这么出格。
周京诀似乎觉得逗一个没有反应的人没什么意思，没再继续。
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在沈绒雾以为没信号了时候，突然开口：“挂了。”
通话结束，时间比上次长了一倍多。
沈绒雾看着手机，觉得有点好笑。
她和周京诀明明都在京市，竟然到现在还没见面，两次交流都是通过手机。
【周京诀不会跟我是同担，也是无尽CP的CP粉吧？怎么感觉他总想撮合我女鹅和他朋友在一起？】
【啊啊啊周京诀不会有NTR癖好的变态吧？退退退啊！不许把脏主意打到女主头上！女主可以1VN，但必须是自己喜欢，自己想要的，谁也不能强迫她！】
【以前的很多虐文都会写男主不爱女主的时候，会把她送给别人，别告诉我，真人剧版有这种情节，那我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攒钱刷10000个刀子给编剧！】
【不要虐我的女主啊！】
【大家冷静，不相信周京诀，也要相信谢医生啊，他肯定不会虐女主不尊重她的！哪怕周京诀不做人，谢医生也不会陪他当狗的！】
【咳咳，不是帮周京诀狡辩哈，但他好像真没那个意思，反正我没看哪本虐女主的小说，男主答应女主只要她和别的男人对视三秒就给她一套京市的房子的，如果这叫虐文，那我好像……可以……】
【不管了，反正心疼女主就对了！感觉她还是挺喜欢周京诀的，诶！】
沈绒雾先查了一下NTR的意思，被查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把手机放到一边。
还觉得搜索出来的东西长了眼睛在看她，把手机扣了起来。
这次直播只有她和周京诀，但礼物也挺多的。
沈绒雾把它们都换成了花茶。
——
周京诀挂断了电话，但还是没把车开走，翻看着他给沈绒雾的那张黑卡的购买记录。
大多数都是给她阿嬷买的，比如老年人用的按摩工具，养生食品什么的。
倒是买了不少零食，而且，特别偏爱肉类零食，牛肉干、猪肉脯、鸭货什么的，囤了一大堆。
还买了很多口味的饮料。
一些针织、拼豆、乐高积木的手工材料。
多肉植物。
稀奇古怪的文具。
这些零食、饮料，和“玩具”应该都是她平时生活的违禁品。
周京诀勾起唇，好像看到了一只养在华丽宫殿里、优雅高贵的小天鹅来到了泥潭，从小心翼翼到大玩特玩，一会儿挖出一块小石头，一会儿又抓住一只小螃蟹，特别惊喜快乐的样子。
还买了游戏机……周京诀挑眉，有点好奇看起来那么端庄安静的女生玩游戏是什么样子。
还有，很多小猫用的东西。
猫……哦，对了，她养了只猫，每次他去小楼，都要提前吃过敏药。
不过，他也没见过她的猫，应该是她的阿嬷告诉她，他对猫过敏，必须关好了。
那只猫现在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