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21:37

回到宿舍,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靠着门板喘了口气,那股强撑着的劲头一泄,整个人都感觉有点发虚。

“书砚……这到底怎么了?”林晓放下手里的零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陆予深欺负你了?你们……”

我看着林晓那张写满担忧和八卦的脸,闭了闭眼。

算了,与其让她瞎猜,不如说清楚。

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林晓立刻拖了她的椅子过来,挨着我坐下,一副准备听长篇故事的架势。

“我在门口,听见他那帮朋友说话了。”我开口。

“说什么了?”林晓紧张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把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从“养着解闷儿”到“婚前消遣”,从“玩了两年”到“玩过了就扔” 每一个恶心的字眼,都像从我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毒汁,带着灼烧喉咙的痛感。

林晓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气得脸都红了,一拍大腿站起来:“我操!陆予深这个王八蛋!人面兽心!衣冠禽兽!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对你百依百顺的,原来背地里是这么想的?!”

她气得在狭小的宿舍里直转圈,嘴里噼里啪啦地骂着,比我还激动。

“没想到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都烂透了!书砚,你做得对!分得好!这种垃圾就该一脚踢开,连个眼神都不要给!”

她转了两圈,又坐回来,握住我的手:“你当时……一定气疯了吧?难受死了吧?是不是特想给陆予深两巴掌?”

我摇摇头,“打他一下又能怎么样?他说不定还会觉得是我恼羞成怒,是在乎他,反而更有理由纠缠不清 ,算了,没必要。”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你直接走掉,把他当空气,才是最狠的!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憋死他!”

收拾完东西,又跟林晓说了会儿话,心情稍微平复。

但躺上床,闭上眼睛,那些话还是会钻进来,伴随着心脏一阵阵揪紧的钝痛,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是被林晓小心翼翼挪动椅子的声音弄醒的。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

我快速洗漱,换上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随意束起。

今天满课,上午是《有机化学》和《仪器分析》。

指尖碰到冰凉的保温杯壁,顿了一下,这个杯子还是陆予深买的,说是某品牌限量款,保温性能极好,上面还印着一对卡通企鹅,被他硬说成是我们俩。

当时只觉得幼稚又无奈,现在看着,只觉得讽刺。

算了,先凑合用,回头再换。

“书砚,你心情还好吧?”林晓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含糊地问。

“没事,”我把保温杯塞进帆布包,“我好得很。”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八卦,“那陆予深……没找你?”

“找了。”我背上包,语气平淡,“电话,微信都拉黑了。”

林晓竖起大拇指:“够果断,不过……我听说他脾气挺那什么的,你小心点。”

“我知道。”

推开宿舍门,早晨特有的清新空气涌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隐约的甜香。

走到一楼大厅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陆予深就站在宿舍楼正前方的花坛边。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看到我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朝我走了过来,步子很快,甚至有些踉跄,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

晨风吹起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砚砚!砚砚,你终于出来了……我们谈谈,好吗?求你,听我解释,就几分钟……”

我侧身想走:“我要上课。”

“就两分钟……不,一分钟!”他几乎是哀求着,身体再次精准地挡住我的去路,“昨晚的事不是那样的,砚砚,你听我说,他们说的都是屁话,是胡扯!我对你……”

他语速极快,声音却颤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些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你皱眉我都心疼,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别人几句醉话,就判我死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带着哽咽般的颤栗,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却固执地睁大着,不让里面的水汽凝聚掉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这过于外露的情绪而凝滞了。

“让开。”我依旧只有这两个字。

“我不!”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和疯狂,“我不让!裴书砚,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不能……”

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那股熟悉的木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此刻却只让我感到窒息。

“你喝多了的朋友们,”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替你说了你不敢说的实话。”

“我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立刻压低声音,带着泣音,“我不信你是这么想我的!”

“有没有虚假,你自己心里清楚,让开,别逼我叫保安。”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汇入教学楼的人流后,我没有立刻去教室,而是先绕去图书馆的自习区待了十几分钟,确认身后没有黏着的脚步声,才掐着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走进《有机化学》的大教室。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我习惯性地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林晓已经帮我占好了座,朝我招手。

“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问,眼神往门口瞟了瞟,“我看他还在楼下转悠呢。”

“没事。”我摇摇头,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一整节课,我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黑板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式和反应机理上。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教室里喧闹起来,我合上笔记本,转头问身后的林晓:“对了,上周马哲老师布置的那篇关于实践论的读后感,你写了吗?要求多少字来着?”

林晓正低头回着微信,闻言“啊”了一声,抬起头,一脸苦相:“别提了,一个字没动呢,要求至少三千字,还要联系专业实际,我上哪儿联系去啊?总不能写通过化学实验的实践,我深刻认识到量变引起质变的哲学原理吧?也太扯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顺手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似乎想给我看什么搞笑段子。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我的视线无意识地掠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教室后门那片光影交错的玻璃上。

后门的玻璃窗户外,映着一个清晰的身影。

陆予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就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我这个方向。

林晓顺着我骤然凝滞的目光回头望去,也看到了后门外的身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去……阴魂不散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