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以前你俩好的时候,他就够粘人的了,天天跟打卡似的守在你周围,我还开玩笑说他是人形挂件,现在怎么感觉……变味儿了?这哪是粘人啊,这简直就是……”
她顿了顿,“跟个变态跟踪狂似的……”
“别理他。”我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就当没看见,可能站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后半节课,我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撑自己的专注,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时,我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收拾书本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动作,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后门。
玻璃窗外,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的背影。
“走了?”林晓也注意到了,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庆幸,“真走了?”
“嗯,走吧,占位置去,还有一节水课,我上周那个实验报告还没写完数据处理,你呢?”
林晓立刻顺着我的话头抱怨:“别提了,我实验报告也一堆图没画呢!”
我们随着下课的人流挤出《有机化学》教室,走廊里瞬间变得拥挤而嘈杂。
然而,刚拐过转角,踏上通往阶梯教室的那条宽阔走廊,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立柱的阴影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陆予深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绝。
来来往往的学生,无论男女,经过时都不由自主地投去一瞥,目光中带着惊艳或好奇。
“砚砚,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林晓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没什么好谈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要去上课了,形势与政策要点名签到。”
他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立刻接口,语速很快:“我让我室友帮你签,他就在那个教室,老师发现不了。”
我皱了皱眉,“被逮到怎么办?算缺课还是舞弊?没必要冒这个险。”
“不会的,那个老师管得不严,就随便点几个名字,我室友很稳的。”他急切地辩解。
“砚砚,你别总是用这种小概率事件来搪塞我行吗?我们之间的问题比一次签到重要得多!我不能让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了!求求你了,就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脸,感觉很无语。
明知道他愚弄戏耍了我,这会儿却偏要摆出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惨样
算了,有些话,或许确实需要当面说清楚,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行吧。”我吐出口气,打断他那些没完没了的“求求你”,“南门,那个咖啡店,二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陆予深眼睛唰地亮了,苍白的脸都泛起点活气,“好,就去那儿!多久都行,只要你肯……
“就二十分钟。”我堵回去,转头对林晓说,“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陆予深抢话:“不用,我让我室友……”
我没理他,冲林晓点点头,林晓一脸“你保重”的表情。
转身往南门走,他跟在后头,脚步声不轻不重,刚好能听见,没再凑上来说话,但存在感强得跟背后灵似的。
这条路人少,秋天太阳晒着,影子拖得老长,一路无话。
咖啡店那木门推开,风铃叮当乱响,里头一股子陈年咖啡渣和旧木头味儿,没什么人,就一个老头看报,店员在吧台后头打瞌睡。
我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刚落定,他就坐对面了。
店员过来,“喝什么?”
陆予深看了我一眼,对店员说:“热拿铁,多加点奶。”是我以前随便说过一嘴的喜欢,他现在倒记得清楚。
我当没听见,掏出手机戳亮屏幕,放桌上,“说吧,计时了。”
“砚砚,”他终于出声,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那些话……不是我说的,那帮垃圾喝高了满嘴跑火车,我压根不知道他们会那么想你……”
“我知道不是你亲口说的。”我打断他,“我听见了。”
他噎住,脸色更白了一点。
“但我听见的是他们的共识。”我放下杯子,“这是他们基于对你的了解,对陆家的了解,得出的结论,而且听起来很合理。”
“不是!”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他们不了解!我对你是真的!什么沈家,什么联姻,我从来没答应过!我爸那边我会处理,你给我点时间……”
我往前倾了倾身:“我怎么相信你,万一,你当着我的面,情深似海地说我是你最爱的人,转头就跟他们喝酒吹牛,说哥们儿找了个不错的小玩意儿,婚前解解闷呢?”
“我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引得角落的老头抬头瞥了我们一眼。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看起来好像很委屈,“裴书砚!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我会这么糟践你?!我会这么糟践我们俩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靠回椅背,语气冷淡,“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基础上——你高高在上,是陆家的少爷,有联姻的正事等着;而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是你追到手的成果,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想的,我怎么猜?我只能根据我听到的来判断。”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我听到的,就是那样的共识,陆予深,有些事不需要你亲口说,你身边人的态度,就是你的态度,他们敢那么说,要么是你默许的,要么,就是你平时的言行给了他们那样的底气。”
“所以,我们两年……七百多天……就抵不过他们一场酒后的胡说八道?裴书砚,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委屈地望着我。
“不是抵不过。”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悲哀,“是那场胡说八道,把我敲醒了,让我看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陆予深,不是我心硬,是现实太清楚,我没法再闭上眼睛骗自己。”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就到这儿吧,该说的都说完了。”我站起身,“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对谁都是折磨,好聚好散,对你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