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22:58

我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挣脱,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僵持中,我的手掌无意识地在他嶙峋的背脊上,拍了两下。

然而,就是这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触碰,在他看来却像是什么积极信号。

陆予深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骤然迸发出一簇骇人的亮光。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凑了上来,滚烫的嘴唇直直地压向我的嘴唇。

然而在他嘴唇即将碰触到的千分之一秒,我猛地偏开了头。

他的吻落了空,只堪堪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点灼热而粗糙的触感。

与此同时,我用尽全力狠狠地将他推开。

他本就虚弱,被我这样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予深!你清醒一点!”

陆予深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崩溃大哭,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不存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我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涌上的那阵烦闷。

“你说的,抱完就吃饭,现在去把饭吃完。”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那破碎得令人心惊的表情,径直走到窗边。

他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矮几前,沉默地坐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我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我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身。

陆予深也听到了敲门声,咀嚼的动作猛地一滞,抬起泪痕交错的脸,警惕地看向门口。

没等我们任何一人回应,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陆母站在门口,她手里端着一个精巧的骨瓷托盘,上面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汤品。

“小深,”她走进来,仿佛没有看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和儿子脸上的泪,“妈妈让厨房炖了安神的汤,你晚上喝一点,好睡觉。”

陆予深垂下眼,盯着面前还剩大半的饭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陆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我。

“裴小姐,”她对我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辛苦你了。”

“嗯。”我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陆母重新看向儿子:“小深,慢慢吃,把汤也喝了,裴小姐也忙了一下午,该让她休息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对儿子的关心,也是对我下的逐客令。

陆予深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瞬间涌上急切的挽留和恐慌。

但我已经先一步开口,“好的,陆夫人,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陆予深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裴书砚!”陆予深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的脚步没有停顿。

陆母适时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同时用眼神无声地制止了儿子可能更激烈的举动。

我走出房门,身后传来陆母温和的安抚声:“小深,听话,让裴小姐先回去,你需要休息……”

房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走廊里灯火通明,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脚下昂贵的地毯柔软得几乎吸走了所有声音。

这里太大了,太安静了,明明温暖如春,却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冷意。

拒绝了陆父那客气的派车提议,我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推开了那扇雕花繁复的橡木大门。

——————————————

回到学校,生活似乎被拉回了原来的轨道,课堂,自习,图书馆,偶尔应付田月那不痛不痒的试探,听林晓兴致勃勃地八卦。

陆家那个下午,像一场光怪陆离又压抑至极的梦境,被我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不去触碰。

然而,有些痕迹,并非那么容易抹去。

周末,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通后,是陆母的声音,“裴小姐,打扰了,我是陆予深的母亲。”

“陆夫人,您好。”

“小深最近好多了,开始正常饮食,也愿意出门走走了,医生说,情况在稳定好转。”

“那就好。”我简短地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母的声音再次响起,透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

“这孩子,说到底还是年轻,不懂事,以前钻牛角尖,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迷惑,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让我们做父母的操碎了心。”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不过也好,经历这么一遭,也算是……看清了一个人的真正面目,这对他以后,未必不是件好事。你看,现在,他不是很快就走出来了么?所以说年轻人,哪有那么长情,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儿,看清了,想通了,自然就放下了。”

我几乎能想象她此刻脸上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

“陆夫人说得对。”我平静地接了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好的,裴小姐,再次谢谢你那天的帮忙,以后应该不会再打扰你了。”陆母最后说道。

“嗯,再见。”

电话挂断。

也好。

我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摊开的书本上。

这样,最好。

时间平静地滑过第二周,梧桐树的叶子黄得更多了些,风里的凉意也更重了。

关于陆予深的消息,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田月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最普通的大学生活轨道。

直到那个有些阴沉的下午。

我正在图书馆自习,手机调了静音,但屏幕在桌面上无声地亮了起来,嗡嗡震动。

是一个和陆予深圈子有过交集的同学打来的。

我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同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惶:“书砚……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陆予深……他……他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上来:“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难以启齿,最后,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他……在家里割腕了,昨天半夜发现的……没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