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22:43

果然还是老一套,换了身更可怜的行头,内核依旧是“你不理我我就死给你看”。

但我脸上什么也没显露出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朝他走近了两步,停在沙发旁边的矮几前,矮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托盘,里面是一小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鸡丝粥,一小碟清淡的配菜,还有一杯温水。

“那我来了,你可以吃饭了吗?”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碗鸡丝粥上,声音低微,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和试探:“你喂我,我就吃。”

这句话说得轻,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威胁——仿佛我不照做,他就会继续这么耗下去。

我心里那点不耐烦几乎要压不住,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那两页纸,想到李老师,想到他父母坐在会议室里的样子……所有的情绪又被强行按回深处。

我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他没躲闪,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好吧。”我最终还是应了。

我在他沙发旁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端起那碗粥,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微清脆的声响,我舀起一小勺,粥熬得绵密,鸡丝细软,热气氤氲。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配合地张开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

我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他慢慢地含住,吞咽,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他轻微的咀嚼和吞咽声。

喂了几口,我停下来,拿起旁边的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眼睛依旧没离开我的脸。

吃到快一半的时候,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消瘦的脸颊滚下来,滴落在灰色的家居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紧接着,又是一滴。

“……又怎么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以后就这样对别人了。”他抬起泪眼,“怕你也会这样,坐在别人旁边,给别人喂东西,对别人笑,怕你以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直到他因为我的沉默而渐渐止住了哭泣,只剩下肩膀微微的抽动。

“陆予深,”我终于开口,“人总要向前看的。”

他身体猛地一颤。

“以后,你会有你的妻子,她可以照顾你,给你喂饭,对你笑,陪你度过以后的人生。”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有几秒,他终于耗尽了力气,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你走吧,现在就走。”

“好,”我站直身体,“那我走了。”

说完,没再多看那个昏暗光线里的背影,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手刚搭上门冰凉的金属把手——

“站住!”

我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我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硬生生将我拽得转过身。

陆予深就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密布的红血丝,能感受到他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急促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了?!”他怒道。

“既然你这么意犹未尽,我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我开口。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神变得有点茫然。

“去,”我用眼神示意那张床,“坐床上去,听话点,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立刻就走。”

他死死地盯了我几秒,胸膛剧烈起伏,然后,脚步虚浮地走向那张床坐下。

我走到床边,没有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父母,在请我来的时候,其实还交代了我一件事。”

他眼神一紧,下颌线绷得更直。

“他们希望我,在适当的时候,亲口告诉你一些真相,比如说,我其实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我们之间所有的偶遇,都是我有意制造,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骗你的感情,还有你的钱。”

陆予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们竟然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还让你来说?但是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

“是我追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哪一次不是你躲,我找?我天天挖空心思制造偶遇,你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我沉默着,有些无言。

陆予深仰着脸,“你…真就一点都不想看见我吗?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想过我?”

我迎着他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目光,心中那点陌生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别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分手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想这些,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把身体和精神都养好,这才是正事。”

“意义?”他喃喃重复,“你觉得什么是意义?”

他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因为虚弱和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下意识想伸手,却又在半空生生顿住。

而他,就在这一晃之后,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颈处,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

“你让我抱抱……就抱一会儿,好不好?我保证……你让我抱抱,我……我就乖乖吃饭,你说什么我都听……就抱一会儿……”

我的身体在他抱住的那一刻骤然僵硬,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推开。

可掌心触碰到他嶙峋的肩胛骨,感受到那下面清晰的心跳,快得吓人,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推拒的动作,便怎么也做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