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战霆那条被抓住裤缝的迷彩裤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霍战霆额角的冷汗终于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答”一声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抓到了!”
苗七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欢呼,像是在草丛里逮到了蚂蚱。
紧接着,她小手猛地往外一拽。
一条通体金黄、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被她像扯头绳一样硬生生从霍战霆的裤腿里拽了出来。那蛇显然是被惊扰了美梦,三角脑袋猛地昂起,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对着苗七七的手腕就要下口。
“嘶——”
周围的哨兵倒吸一口凉气,小张吓得枪都要拿不稳了:“小心!那是金线蛇,剧毒!”
“啪!”
一声脆响。
苗七七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蛇头上。
“老实点!这是我爹地,不是你的早餐。”
原本凶神恶煞的金线蛇被这一巴掌扇得七荤八素,瞬间蔫了,软趴趴地缠在苗七七细嫩的手腕上,乖巧得像个金镯子。
霍战霆只觉得大腿内侧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终于消失,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可看着那个把毒蛇当玩具耍的小丫头,他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这真的是个四岁的孩子?
谁家孩子拿毒蛇当手镯戴?!
“爹地,你别怕,小金只是看着凶,其实很粘人的。”
苗七七献宝似的举起手腕,想让霍战霆摸摸那滑溜溜的蛇鳞。
霍战霆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铁青:“把它拿远点!”
“哦……”苗七七有些失落,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转身蹲在那只小竹背篓前,“没关系,爹地不喜欢小金,肯定喜欢别的,我都带来了!”
“等等,别开——”
霍战霆心中的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可惜晚了。
苗七七已经手脚麻利地掀开了背篓的盖子,还十分贴心地把背篓往地上一倒。
“大家出来透透气啦!”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那个看似不大的竹篓简直就像个连通异次元的潘多拉魔盒。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不仅是霍战霆,连门口站岗的那几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脸色都瞬间煞白。
先爬出来的是几只红头大蜈蚣,足有半个手掌宽,密密麻麻的步足在地上划出沙沙声;紧接着是通体发黑的蝎子,尾针高高翘起,闪着幽蓝的寒光。
这还不算完。
几只拳头大的花蜘蛛顺着风就吐丝荡了出来,正好落在哨兵小张的脚面上;一只癞蛤蟆鼓着腮帮子,“咕呱”一声跳到了霍战霆锃亮的作战靴上。
最后,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蜥蜴慢悠悠地爬了出来,趴在地上晒太阳。
五毒俱全!
整个大院门口瞬间变成了爬虫展览馆。
“敌袭!警戒!警戒!”
小张吓得声音都劈了叉,下意识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不知该对准地上乱爬的虫子,还是那个始作俑者。
“吼——!”
原本趴在地上的藏獒大黑瞬间暴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挡在苗七七身前,冲着持枪的哨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场面瞬间失控。
“都别动!”
霍战霆一声厉喝,声如洪钟,硬生生把即将擦枪走火的混乱压了下去。
他大步上前,一脚将那只试图往他裤腿上爬的癞蛤蟆踢飞三米远,然后一把揪住苗七七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提溜了起来。
“苗!七!七!”
霍战霆咬牙切齿,这名字还是刚才听她自己说的,“你这是来认亲的,还是来灭门的?!”
带着一堆剧毒生物冲击军事禁区,这丫头要是再大个十几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毙了再说!
苗七七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无辜地蹬了两下腿,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竹背篓。
“爹地,你怎么生气了?”
她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些都是给爹地补身体的呀。”
霍战霆气笑了,指着地上那群让人作呕的毒物:“补身体?拿蜈蚣和蝎子补?”
“对呀!”
苗七七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姥姥说了,男人过了三十岁,就像过夜的糍粑——硬不起来了。这些五毒泡酒是大补,专门治那个……那个什么亏!”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那个词,脆生生地喊道:“肾亏!爹地,姥姥说你肯定肾亏,得大补!”
死寂。
比刚才抓蛇时还要可怕的死寂。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仿佛在嘲笑某位钢铁硬汉碎了一地的尊严。
哨兵小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笑不敢笑,憋得浑身发抖,只能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旁边的几个战士更是低着头,肩膀耸动得像是在跳霹雳舞。
霍战霆:“……”
他那张即使面对枪林弹雨也面不改色的脸,此刻黑里透红,红里透紫,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肾亏?
他堂堂特战旅兵王,负重五十公斤越野全军第一,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片子当众说是肾亏?!
“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霍战霆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开了,羞耻感和愤怒值同时爆表。
“姥姥教的呀,姥姥是神医,她说的一定对。”苗七七一脸天真无邪,“爹地,你是不是晚上经常出汗,腰酸背痛?这就是虚呀!”
“闭嘴!”
霍战霆低吼一声,彻底破防了。
再让这丫头说下去,明天全军区都得传他霍战霆那方面不行,得靠吃蝎子壮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小东西扔回山里的冲动。目光在苗七七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神似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心中的荒谬感越来越强。
这真是他的种?
不可能!他霍战霆英明神武,怎么可能生出这种满嘴虎狼之词的小毒物?
“小张!”
“到!”哨兵小张赶紧立正,努力控制着扭曲的面部表情。
“把这只狗,还有地上这一堆……玩意儿,都给我看好了!少一只唯你是问!”
“是!”小张苦着脸,看着满地的毒虫,欲哭无泪。
霍战霆不管手下的死活,单手夹着苗七七,大步流星地往大院里的医务室方向走去。
“爹地,我们要去哪里呀?我的虫子还没收起来呢!”苗七七在他腋下扑腾着。
“去验血!”
霍战霆冷着脸,脚下生风,“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小特务,还是哪来的野孩子,等验了血,老子就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如果是亲生的,那就家法伺候;如果不是……哼!
苗七七停止了挣扎,被夹着也不难受,反而顺势抱住了霍战霆的手臂,小脑袋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蹭了蹭。
“不用验啦,那个白大褂叔叔的针头太粗了,扎人很疼的。”
她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发卡——仔细看,那竟然是一只活着的、金灿灿的蝉。
“我有更准的办法,只要爹地一滴血,它就能告诉你,我是不是你的心肝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