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收”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了苗七七幼小的心灵上。
她瞪大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爹地,小嘴张成了“O”形。
“爹地,你……你要抢我的宝贝?”
这可是她从小到大的全部家当!是姥姥留给她的遗产!是她在山下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不是抢,是暂时保管。”
霍战霆铁了心要整顿家风。他可不想明天一早,军区医院精神科再多收治几个浑身散发着桃子香味的疯子。
他伸出大手,语气不容置喙:“拿来。”
苗七七把小背篓抱得更紧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绝对不行!它们离开我会死的!”
“放心,死不了。”霍战霆面无表情,“我会把它们放在通风的地方。”
“那也不行!”
眼看撒娇卖萌没用,苗七七眼圈一红,开始酝酿情绪,准备祭出终极大招——哭。
然而,霍战霆常年在部队带兵,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刺头。他见苗七七要哭,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上前一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松地从她怀里把那个小竹背篓给“缴获”了过来。
连带着她腰上那个装着瓶瓶罐罐的小布兜,也被一并解下。
“哇——!”
失去了全部身家的苗七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惊天动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估计隔壁营的都能听见。
霍战霆被她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这次他狠下了心,没有丝毫动摇。
“哭也没用。”
他掂了掂手里的背篓,感觉沉甸甸的,天知道里面还装了多少妖魔鬼怪。
他走到墙角,踩着凳子,把背篓和布兜一起,放到了那个足有两米高的铁皮衣柜顶上。这个高度,别说是个四岁奶娃,就是他自己,不踩凳子也够不着。
做完这一切,他跳下凳子,指着那张刚铺好的小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
“呜呜呜……爹地是坏蛋!是大坏蛋!还我宝贝……”
苗七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霍战霆把心一横,直接把她抱起来,塞进被窝里,用被子裹成一个春卷,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再哭,明天连大白兔奶糖也给你没收了。”
这句威胁显然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苗七七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小声的抽泣。她用那双水汪汪的、通红的兔子眼,狠狠地瞪着霍战霆,那眼神,充满了控诉和委屈。
霍战霆被她瞪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板着脸,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睡吧。”
说完,他便走到自己那张硬板床上,和衣躺下。
房间里只剩下小丫头压抑的、小猫似的呜咽声。
霍战霆闭着眼,听着那声音,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点粗暴,但这丫头的手段实在太诡异,不加以约束,迟早要捅出天大的篓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呜咽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均匀的、带着小奶音的呼吸声。
这小东西,哭累了,睡着了。
霍战霆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深夜,山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原本睡得正香的霍战霆,突然感觉身上一沉。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当胸压了一块湿漉漉的石板,沉重、冰凉,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胸口那股沉重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鬼压床?
霍战霆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随即被他否定。
作为一名特种兵王,他的警惕性极高,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他都能察觉到。
现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的被子上。
而且,不止一个。
他屏住呼吸,缓缓将手伸向床头的拉绳开关。
“啪嗒。”
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下,霍战霆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他那床军绿色的薄被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密密麻麻的、红黑相间的“网”给覆盖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网!
那是一条条首尾相连、足有半个巴掌宽的红头大蜈蚣!
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编织一张有生命的毛毯,把他从胸口到小腿盖得严严实实。
更恐怖的是,床头的位置,几只拳头大的花蜘蛛,正勤勤恳懇地吐着丝,一根一根地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往被子里“缝”。
那架势,像极了孝顺的女儿在给熟睡的老父亲掖被角。
饶是霍战霆这种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硬汉,看到这堪比恐怖片现场的一幕,也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天知道这些玩意儿身上带了多少毒,只要他稍微一动,惊扰了它们,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啃成一具白骨。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苗七七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她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霍战霆床上的“盛况”,小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她伸出小手,冲着那些蜈蚣和蜘蛛挥了挥。
“小红,小花,你们怎么跑出来啦?是不是看爹地冷,想给他盖被子呀?”
那些原本看起来狰狞可怖的毒物,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接到了命令,瞬间停止了动作。
几只大蜘蛛飞快地收回蛛丝,顺着床沿爬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而那些蜈蚣,则井然有序地解开“阵型”,化作一条红黑色的长龙,顺着霍战霆的小腿,窸窸窣窣地爬下床,转眼间就钻进了墙角,不见了踪影。
眨眼功夫,被子上就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土腥味,以及霍战霆后背上被冷汗浸湿的凉意。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坐起身,看着那个正抱着枕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用“没收”这种物理手段来控制这些东西,是多么的天真。
这些玩意儿,根本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它们是她的军队!
“爹地,你醒啦?”
苗七七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它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霍战霆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苗七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抱着枕头往后缩了缩。
“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晚上降温了,它们怕你感冒,就自己跑出来给你加被子了。”
她顿了顿,小声地、带着几分委屈地补充道:
“都怪你,把它们的家收走了,它们没地方睡,只能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