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战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踩着凳子,把那个该死的竹背篓和布兜子从柜子顶上拿了下来,放回苗七七床边。
堵不如疏。
经过昨晚那一夜惊魂,他算是彻底悟了。
跟这小妖孽讲唯物主义,纯属对牛弹琴。与其让她那帮“护卫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到处乱爬,还不如放在明面上,起码自己心里有个数。
“爹地,你真好!”
苗七七立马多云转晴,抱着自己的宝贝背篓,踮起脚尖,在霍战霆那张冷峻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霍战霆身子一僵,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像是被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这么亲近。
“咳!”
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板着脸下达新命令:“以后它们可以待在屋里,但不许出这扇门!要是让我在外面看到一只,我就……”
“你就把它们都炖了,我知道啦。”苗七七抢答道,小脸上满是“你这套我都听腻了”的表情。
霍战霆:“……”
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这丫头气出内伤。
早饭是在部队食堂解决的。
霍战霆本以为又要上演一出鸡飞狗跳,没想到苗七七今天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捧着一个大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秀气的模样,引来不少战士善意的目光。
“霍队,这真是你闺女啊?长得可真俊!”
“是啊,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太可爱了!”
霍战霆听着这些夸赞,心里那点别扭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面色稍缓,甚至还破天荒地给苗七七夹了个茶叶蛋。
就在这父慈女孝的和谐气氛中,食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快快快!送医务室!”
“老鬼!老鬼医生在不在!有人受伤了!”
只见几个战士抬着一个简易担架,火急火燎地从食堂门口跑过。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把迷彩裤都染成了暗红色。
“是障碍训练场的,不小心被铁丝网刮的!”
“伤口太深了,止血带都绑不住!”
食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霍战霆放下筷子,眉头紧锁,也跟着站了起来。
苗七七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子,大眼睛好奇地朝着外面张望。
“爹地,那个兵哥哥流了好多血,他会死吗?”
“不会。”霍战霆沉声道,“走,去看看。”
他倒不是想去凑热闹,主要是担心军医人手不够。
医务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被叫做“老鬼”的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两个卫生员。
“纱布!快拿新纱布来!这包用完了!”
“镊子!酒精!妈的,谁把我的手术剪放哪了?!”
受伤的小战士疼得满脸惨白,嘴唇都在哆嗦,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老鬼,情况怎么样?”霍战霆大步走了进去。
“霍队?你来得正好!”老鬼一看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快!帮我按住他!这小子疼得直抽抽,我这针都缝不进去!”
他举着手里的缝合针,因为紧张,手都在微微发抖。
“而且这伤口太大,血止不住,我这纱布都快用完了,新的还没送来!”
霍战霆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用他那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按住了受伤战士的肩膀和膝盖。
“忍着点!是男人就别叫!”
苗七七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钻了进来。她踮起脚尖,看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小鼻子皱了皱。
“血都快流光啦,再不止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医务室里却格外清晰。
“小孩子家家别在这添乱!”
老鬼正心烦意乱,回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可当他看清说话的是谁,又看到她身后那座山一样的霍战霆时,气势瞬间蔫了半截。
“咳……霍队,这……这是你家那个?”
“嗯。”霍战霆应了一声。
“血腥味太重,你先带她出去吧,别吓着孩子。”老鬼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团棉花去压伤口,可那血还是跟泉水一样往外冒。
“没用的。”
苗七七摇了摇头,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担架旁边。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疼得满头大汗的兵哥哥,脆生生地问:“哥哥,你怕不怕蜘蛛呀?”
受伤的小战士疼得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怕就好。”
苗七七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把手伸进了自己那个宝贝布兜里,掏了掏,然后捏出了一只……通体漆黑、腹部带着红色沙漏标记的……大蜘蛛。
那蜘蛛足有半个手掌大,八条毛茸茸的长腿舒展开来,在苗七七白嫩的小手上爬来爬去,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黑寡妇?!”
老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吓得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霍队!快!快把你闺女拉开!这玩意儿有剧毒!咬一口人就没了!”
“别动!”
霍战行虽然也心里发毛,但他见识过苗七七的手段,知道这丫头不会无的放矢。
他死死按住担架上的战士,沉声道:“让她试试!”
“你疯了?!这是拿人命开玩笑!”老鬼急得直跳脚。
可就在他咆哮的这几秒钟,苗七七已经把那只黑寡妇蜘蛛,轻轻放在了小战士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
“小花,干活啦。”
她用一种哄宠物的语气,柔声说道。
那只被称为“小花”的黑寡妇,像是听懂了命令。它迈开八条腿,走到伤口最撕裂的地方,腹部微微翘起。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根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带着金属光泽的蛛丝,从它尾部被迅速吐出。
它就像一台最高精尖的全自动缝合机,八条腿飞快地在伤口两侧来回穿梭,用那坚韧无比的蛛丝,将翻开的皮肉一点一点地拉拢、对齐、黏合。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过短短十几秒,那道原本还在汩汩流血的狰狞伤口,竟然被一层细密的蛛网完美地覆盖住了!
鲜血,瞬间止住了。
一滴都没有再往外渗。
整个医务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看着那道被“缝合”好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受伤的小战士甚至都忘了疼痛,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腿上那只正在“收尾打结”的大蜘蛛,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好了。”
苗七七满意地拍了拍手。
那只黑寡妇像是完成了任务,顺着小战士的裤腿爬回苗七七手上,被她宝贝似的重新塞回了兜里。
“这……这……这……”
老鬼指着那道已经完全止血、只剩下一层薄薄蛛网的伤口,结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行医三十年,什么中西医结合、土方偏方没见过?
用蜘蛛丝缝伤口,这他娘的是聊斋里的妖术吧?!
苗七七没理会他,又从兜里掏出一片绿油油的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呸”的一声,吐出一团墨绿色的药泥,用小手指均匀地抹在蛛网上。
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还疼得直抽抽的小战士,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冰凉舒爽的感觉,那股钻心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不……不疼了?”小战士惊喜地喊道。
老鬼一个箭步冲上去,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人家腿上研究。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层蛛网,发现它不仅坚韧,而且透气性极好,比他用过的任何一种进口纱布都要高级。
“神了……真是神了……”
老鬼喃喃自语,看向苗七七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嫌弃和不耐烦,变成了震惊、狂热,最后是……崇拜。
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苗七七那只刚抹完药泥、还沾着口水的小手,眼神炙热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小……小神医!小祖宗!”
老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兜里那只蜘蛛,能不能……能不能借我老头子研究一下?就一下!我保证不弄死它!”
苗七七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爷爷还老的老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哦。”
“为什么啊?我可以用我珍藏了十年的茅台跟你换!”
“因为小花它认生。”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