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七七摇头:“不会。但我会唱山歌,唱那种送情郎上西天的。”
吴老师的笑容僵了一下:“呃……那你会算术吗?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苗七七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把一只公螳螂和一只母螳螂放在一起,最后就只剩下一只了,因为母的会把公的吃掉。”
吴老师的嘴角开始抽搐,手里的笔差点拿不稳。
这孩子……怎么有点瘆人呢?
霍战霆捂住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
“咳,那个……七七她比较喜欢生物。”他硬着头皮解释。
“看……看出来了。”吴老师干笑两声,决定跳过智力问答,直接进入才艺展示环节,“那七七有什么特长吗?比如唱歌、跳舞,或者弹琴?”
“特长?”
苗七七眼睛突然一亮。
说到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我有啊!我会指挥小动物!”她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下爬的,只要我一吹哨子,它们都听我的话!”
吴老师松了口气,心想这不就是模仿小猫小狗叫嘛,很多孩子都会。
“真的呀?那七七给老师表演一个好不好?咱们这里正好有窗户,你可以对着外面指挥一下小鸟。”
吴老师指了指身后敞开的窗户,那是二楼,外面正对着大院的花坛,几只麻雀正在树枝上叽叽喳喳。
霍战霆心头猛地一跳,刚想阻止:“不用了,她……”
“好呀!”
苗七七根本不给亲爹开口的机会。
她向旁边跨了一步,站在空地上,小手伸进衣领里,拽出那个挂在脖子上的骨哨。
那骨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磨制的,通体惨白,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嘘——”
她把骨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没有预想中尖锐的哨声,反而是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次声波一样的诡异波动,瞬间从办公室里荡漾开来。
那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并不大,甚至有点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声,让人莫名觉得耳膜发痒,心里发毛。
霍战霆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七七!停下!”
晚了。
就在哨音响起的第三秒,原本安静祥和的窗外,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只脚在摩擦地面,又像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由远及近,迅速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
“什么声音?”
吴老师疑惑地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外。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呆滞,紧接着是极度的惊恐,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呐喊状。
只见原本明亮的窗户,此刻竟然黑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
而是被堵住了。
无数只黑褐色的、油光锃亮的大蟑螂,像潮水一样顺着墙壁爬了上来,密密麻麻地挤在窗框上,触须疯狂摆动。在蟑螂大军的缝隙里,还夹杂着几只硕大的老鼠,正扒着窗台,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红彤彤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光芒。
甚至还有几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壁虎和不知名的甲虫,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整个窗户,就像是被铺上了一层活的、蠕动的黑色地毯!
“吱吱——”
一只胆大的老鼠率先跳上了窗台,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差点震碎了办公室的玻璃。
吴老师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爆发出了惊人的弹跳力,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办公桌。
“救命啊!有老鼠!有蟑螂!啊啊啊别过来!”
她抱着头,缩在桌子角,浑身抖得像个筛糠,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刚才的优雅端庄荡然无存。
那些“小动物”们听到叫声,似乎更兴奋了,几只蟑螂甚至振翅飞了进来,直奔吴老师那蓬松的卷发而去。
“回来!”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霍战霆一声厉喝,大步冲过去。
他并没有去打那些虫子,而是直接一把抓住了苗七七拿着骨哨的手,另一只手“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窗户,把那些试图涌进来的“大军”挡在了外面。
即便隔着玻璃,依然能看到外面那一层层蠕动的黑影,视觉冲击力简直爆炸。
“苗七七!!”
霍战霆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苗七七被他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把骨哨塞回衣服里,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爹地,是老师让我表演的呀。我本来想叫蝴蝶的,可是最近的蝴蝶在两公里外,飞过来太慢了,就它们来得最快……”
霍战霆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这丫头扔出去的冲动。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桌子上瑟瑟发抖、已经快要晕厥过去的吴老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那个……吴老师,实在抱歉。”
霍战霆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逐渐散去的生物,硬着头皮开始瞎编:
“这是……魔术。对,一种新型的视觉魔术,其实都是假的,是幻觉。”
“幻……幻觉?”
吴老师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透过满脸的泪痕,惊恐地看了一眼窗户。果然,那些恐怖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只有几只没来得及跑掉的苍蝇在撞玻璃。
“对,是魔术。”霍战霆面不改色心不跳,拿出了汇报战况的沉稳,“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练这个,看着吓人,其实都是假的。您看,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没了?”
吴老师惊魂未定地从桌子上爬下来,双腿还在打颤,刚才那一幕实在太真实、太恐怖了,简直就是噩梦。
但既然首长说是魔术……那应该就是魔术吧?
毕竟,谁家正常孩子能召唤蟑螂老鼠啊?那不成妖怪了吗?
“这……这魔术也太逼真了……”
吴老师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一边心有余悸地离苗七七远了点,眼神里充满了畏惧,“既然……既然有特长,那就……那就通过了吧。”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多谢吴老师。”
霍战霆一把捞起苗七七,把入学手续办得飞快,那速度,就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走出办公室,直到离那栋楼有了一段安全距离,霍战霆才把苗七七放下来。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苗七七的小肩膀,目光严肃得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苗七七,你给我听好了。”
“这是最后一次!在学校里,绝对!绝对!不许再把你的虫子、老鼠、或者任何活的东西招出来!否则,我就把你那个骨头哨子没收,锁进保险柜里,让你这辈子都吹不成!”
苗七七看着爹地那张严肃的脸,知道这次是真的踩到底线了。
她瘪了瘪嘴,虽然心里有点不服气(明明是老师让表演的),但为了保住骨哨,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我不放就是了。”
“拉钩。”霍战霆伸出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苗七七伸出小手勾住。
霍战霆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指了指前面的一排平房:“那是小班的教室,你自己进去,我去办点别的手续,下午来接你。”
“哦。”
苗七七背着那个印着“好好学习”的小书包,慢吞吞地往教室走去。
没了大黑,没了毒虫,也不能吹哨子,这幼儿园的生活,想想就觉得无聊透顶。
她走到教室门口,刚想推门进去,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赵小胖,把你手里的饼干给我!不然我就让你当马骑!”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苗七七推开门。
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群小屁孩正在追逐打闹。
在教室中间的空地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正骑在另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胖子身上,手里还挥舞着一把塑料尺子当鞭子。
而被骑在身下的那个,正是昨天刚收的小弟——赵小胖。
而骑在他身上的那个“骑士”,好死不死,正是昨天在供销社门口想抢糖、还骂她是野种的冤家对头——王小虎。
苗七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原本无聊的小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笑容。
“哎呀,这世界可真小。”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迈着欢快的小步伐走了进去。
“爹地只说不许放虫子,可没说不许我自己动手打人呀。”
她走到王小虎身后,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下来。”
王小虎正玩得兴起,被人打断很不爽,头也不回地骂道:“滚开!没看虎哥在忙吗?”
“哦?虎哥?”
苗七七笑眯眯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甜得发腻: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