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霍队回来啦!”
平时最泼辣的张婶,此刻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手里还挎着一篮子刚下的热乎鸡蛋。
“霍队啊,你看这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给七七补补身子。那个……能不能让七七帮我不看看,我这偏头痛……”
霍战霆冷着一张脸,身姿挺拔如松,硬生生被逼退了半步。
“张婶,有病去医院,找老鬼……找宋军医。”
“医院那是治标不治本!我们信七七!”张婶不依不饶,甚至想伸手去拉霍战霆的袖子,“你就让孩子看一眼,看一眼又不掉块肉。”
“是啊霍队,大家都住一个大院,远亲不如近邻嘛!”
后面几个嫂子也围了上来,有的提着红糖,有的拿着布料,那架势,仿佛是在求见什么得道高僧。
霍战霆只觉得脑仁疼。
他一个堂堂特战旅少将,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不带眨眼的,现在却被一群拿着鸡蛋红糖的老娘们儿逼得无路可退。
“各位嫂子!”
霍战霆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拿出了在训练场上的威严。
“七七她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之前那都是巧合,是老爷子心情好,身体自然就好了。咱们是部队家属,要相信科学,拒绝封建迷信!谁要是再传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让保卫科来搞一次思想教育讲座!”
这一嗓子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思想教育”这四个字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嫂子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甘,但也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里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散了。
霍战霆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像做贼一样,赶紧大步流星地冲上了楼。
这日子,没法过了!
再这么下去,他这宿舍都要变成香火鼎盛的“七七娘娘庙”了!
与此同时,大院的小操场上。
夕阳西下,将影子拉得老长。
苗七七正背着手,像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一样,慢悠悠地在单双杠下面溜达。大黑跟在她身后,威风凛凛,时不时冲着路边的草丛喷一口粗气。
若是放在以前,这个时候操场上早就被那群疯跑的熊孩子占领了。
可今天,方圆十米之内,居然成了真空地带。
以王小虎为首的那帮“大院小霸王”,此刻正躲在远处的树坑后面,一个个探头探脑,眼里写满了敬畏和恐惧。
“虎哥,咱们……咱们还去不去抢她的糖了?”一个小跟班吸溜着鼻涕问。
“抢个屁!”
王小虎反手给了跟班一个脑瓜崩,压低声音骂道,“你没听我妈说吗?这丫头会妖法!昨天林雪那个坏女人,就是被她一眼瞪疯的!你要是想嘴里吐癞蛤蟆,你就去!”
小跟班吓得赶紧捂住嘴,拼命摇头。
苗七七当然感觉到了那些注视的目光。
她无聊地踢了一颗石子,叹了口气。
“无敌是多么寂寞呀。”
她本来还想找几个不开眼的练练手,试试新炼制的“痒痒粉2.0版”,结果这帮人胆子比老鼠还小。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吭哧吭哧地从旁边的小树林里钻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胖子,穿着一身紧绷绷的海魂衫,肚子上的肉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他手里抓着半根没吃完的麻花,嘴角还沾着芝麻粒。
这人正是霍战霆姑姑家的表弟,赵小胖。
赵小胖跟那群怕死的熊孩子不同,他对美食的渴望显然战胜了对“妖法”的恐惧。
他扭着肥屁股,蹭到了苗七七面前,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讨好的光芒。
“七……七姐?”
赵小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按辈分,他其实应该叫七七表妹,但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大院江湖里,谁拳头大(或者谁手段狠)谁就是老大。
苗七七停下脚步,歪头看着这个送上门的“肉丸子”。
“我不叫七姐,我叫七七。”
“好的七姐!”赵小胖从善如流,咽了口唾沫,视线死死黏在苗七七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兜上,“那个……我听说,太姥爷给了你好多特供巧克力?”
苗七七乐了。
这胖子,有点意思,不怕死,就怕饿。
“想吃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金纸包装的巧克力,在赵小胖眼前晃了晃。
赵小胖的眼珠子跟着巧克力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拼命点头:“想!我拿麻花跟你换!这可是天津大麻花!”
说着,他一脸肉痛地把手里那半根被捏得有点变形的麻花递了过来。
苗七七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根沾着口水的麻花,摇摇头。
“我不要麻花。”
赵小胖脸瞬间垮了,像是天塌了一样。
“那……那我给你当小弟行不行?”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我就一屁股坐死他!我坐人可疼了!”
说着,他还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那个分量十足的吨位。
“噗——”
苗七七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胖子,虽然看着笨,但心眼儿倒是不坏,身上也没有那种让人生厌的酸臭味,反而透着股奶香味。
“行吧,收你个小弟。”
她大方地把巧克力扔进赵小胖怀里,“以后这片操场,归我管,你就是二当家。”
赵小胖手忙脚乱地接住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喊道:“谢谢七姐!七姐威武!”
远处的王小虎等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赵小胖这个叛徒!竟然为了口吃的,就投靠了女魔头!
就在苗七七带着新收的小弟,准备去征服单杠(爬上去)的时候,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过来。
霍战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还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苗七七,回家。”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苗七七拍了拍手上的灰,乖巧地跑过去:“爹地,你回来啦?我想吃红烧排骨!”
“吃什么排骨,先吃这个。”
霍战霆把手里那张纸拍在苗七七的脑门上。
苗七七把纸拿下来,看了一眼。
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还有几个大字。她虽然不识字,但那个印着红花的图案她认识——那是幼儿园的标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试图装傻。
“入学通知书。”
霍战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意,“机关幼儿园,明天早上八点报到。你的户口老爷子已经给办好了,作为军人子女,九年义务教育,一天都不能少。”
这一刻,苗七七觉得手里的巧克力都不甜了。
“我不去!”
她把通知书往地上一扔,小脸涨得通红,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我不去跟那群尿裤子的小屁孩一起玩!我要在家炼蛊!我的金蝉还没进化呢!我的蝎子还没喂呢!”
让她一个堂堂苗疆圣女去幼儿园唱“丢手绢”?
这是对她职业生涯的侮辱!
“抗议无效。”
霍战霆弯腰捡起通知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心情颇好地揣进兜里,“炼蛊?想都别想。从明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背唐诗、算加减法,还有……学着怎么做一个正常的四岁小孩。”
他说完,一把捞起还在蹬腿抗议的苗七七,大步往家走去。
“放开我!我要找太爷爷!太爷爷救命啊——”
苗七七的惨叫声响彻大院上空,听得远处的赵小胖一哆嗦,手里的巧克力差点掉了。
霍战霆充耳不闻,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治不了你这小神棍?
那是没把你送进学校这个大熔炉!
等着吧,明天有你哭的时候。
然而,霍战霆此时还不知道,他把苗七七送进幼儿园,不仅没有让她变成“正常小孩”,反而让那所原本平静的机关幼儿园,迎来了建校以来最大的……浩劫。
“爹地,你会后悔的!”
苗七七趴在霍战霆肩膀上,恶狠狠地放狠话,“我要是去了幼儿园,就把老师吓哭!把园长吓跑!”
“呵,你要是有那本事,老子给你当马骑。”
“一言为定!”
“……”
霍战霆脚下一顿,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立了个不得了的Flag。